冰草

花匠小妙招
2024-12-13 21:55

深秋时节，当我在天祝县松山镇草原生态保护修复试验田里，看到人工种植的数千亩郁郁葱葱的扁穗冰草，它们正在为退化草原修复奉献自己的韶华，我心里便有股按捺不住的激动。看似弱小的冰草竟然也会如此灿烂！此情此景，让我有些思念故乡的冰草来。

的确，漫步于故乡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随处都可以遇到冰草的身影，冰草是故乡最普通不过的绿色植物。尽管已是雨水时间，但盐沟里仍是春寒料峭，但枯草丛里的冰草牙已露出嫩绿的脑袋。恰似“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冰草，又名多花冰草，属禾本科、冰草属多年生旱生禾草，跟一般的小草形状差不多，但比一般的小草长得高挑些，尤其叶子两侧有密集的锯齿，一不小心就会被划伤。据说，鲁班就是被冰草划伤后灵感触发，于是制造出了造福百姓的锯子。冰草根系发达，适应性强，生长速度快得惊人，只要放它们进入肥沃的田地，它们能在较短时间内疯狂蔓延，根系在土壤里纵横盘错成蜘蛛网，对庄稼意味着灭顶之灾。因此，在黄土地里耕耘的庄户人家，大都对冰草保持“斩草除根”的“零容忍”态势。

但，不论庄户人怎么压迫，怎么摧残，怎么边缘化，冰草依旧保持其极顽强的生命力。就算干旱让田野里的庄稼颗粒无收，田塍上的冰草依然蜷缩着叶片，高傲地挺立着不屈的脊梁。“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所以，我要把秋天的赞歌送给传奇般的冰草。

毕竟，冰草有其更重要的生存价值。冰草是品质优良的畜牧草，冰草青鲜时草质柔软，营养价值比较高，是极好的牲畜催肥饲料。同时冰草返青又早，能较早地为放牧家畜提供青饲料。而且秋季逐渐干枯的冰草地，即可延续放牧，也可收割冰草储存为冬季的重要牧草。冰草还具备抗旱、耐寒、耐牧以及分蘖较多等特性，现已大面积应用到干旱区草原退修复化、荒漠化治理与修复，以及保持水土流失、防风固沙等科技项目领域。新时代的冰草恰似搭上科技的高铁，实现从除冰草到种冰草的华丽转身。

在没有大面积种植紫花苜蓿之前，冰草是盐沟庄户人家最主要的牲畜草料。因此，铲冰草就成了我们放学后必须完成的副业。在雨水好的年份，铲一背篓冰草简单的如探囊取物，要是在干旱的年份，铲一背篓冰草简直比登天还难，就算你翻山越岭，趴沟过坎也无济于事。

然而，冰草基于盐沟人不仅仅是牲畜草那么简单，冰草还是庄户人需用绳索的重要加工材料。在大家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的年月，想买条结实耐用麻绳或牛皮绳，显然是很不现实的事。于是大到捆绑粮草、拉车绳索，小到牲口笼头、嘴笼都得用冰草拧成的草绳。盐沟人把拧草绳称为“搓草绳”。搓草绳不但是一项技术活，还是一项力气活，因为纯手工操作，双手相互的揉搓力道决定着草绳的质量和耐用性。

小时候，经常会看到父亲和哥哥趁着月光搓草绳，搓出的草绳在院子里堆积如山。这么多草绳自家用不完，父亲便吆喝上哥哥，半夜背着草绳捆翻山越岭，徒步跋涉，把草绳背到甘草店的收购点换回几张毛票补贴家用，一趟来回要跑五六十里山路，其间的艰辛不言而喻。

记得，故乡人常说：“冰草的根，老牛的筋。”是说，冰草根的韧性超强。大家把冰草根也称为“冰筋”，经常把冰草和根混合起来搓草绳，以加强冰草绳的柔韧性。“冰筋”如香杆般粗细，乳白色节状。它们在心灵手巧之人的手里，即可编织捞“浪渣”的“浪罩”、乘东西的篮子等大物件，也可编织桌上的装筷笼、鹞子客腰间的挂笼等小物件。且都结实耐用，美观大方。

从这个意义上说，当时的冰草不但是全村人的经济草，而且还是各家户的忘忧草，不论是搓草绳、编草鞋，还是编蓑衣、编套晃、搭草棚都得用到冰草。冰草丰茂的一年，庄户人的日子过得喜笑颜开；要是冰草干瘪的一年，庄户人的日子过得索然寡味。

如今，盐沟庄户人的日子早已远离冰草，田野里、山坡上、田塍边、马路旁的冰草绿了又枯，枯了又绿，人们似乎忘记了冰草的存在。只有草丛里偶然腾飞野鸡、突然跳跃的野兔，才把厚实的冰草丛当成它们安乐窝。

或许，这就是绿水青山任自然，人与自然和谐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