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红颜祸水”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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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曾是帝王妃子珍享的岭南佳果——荔枝，如今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不过它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并没有随着身价下滑，始终是夏日最引人神往的香甜一口。
▲夏天的应季水果荔枝
汉唐帝王的“红颜祸水”
一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让我们知道了盛唐皇帝的大手笔：为了让杨贵妃吃到新鲜荔枝，不惜用传递军机的办法，命人骑马接力、日夜兼程，将鲜果从南方（也有传为四川）“快递”到长安！
杜牧诗虽是对唐玄宗荒淫误国的讽刺，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彰显了荔枝的地位：此果之美味，能让帝王为之劳民伤财，简直是水果界的“红颜祸水”。
其实，这还不是历史上第一次为荔枝而折腾。早在西汉初年，荔枝就是岭南诸侯讨好皇室的重要贡品。汉武帝时，皇帝觉得进贡的荔枝不够吃，便突发奇想，要在北方实现“荔枝自由”。他下令大兴土木，在皇家园林上林苑中修建“扶荔宫”，从岭南移来百余棵荔枝树，与其他南方植物一起栽种其中。这是世界上最早有文字记载的“南树北植”。
但扶荔宫若能成功，后来也就不用千里“快递”了。荔枝树喜高温高湿，生性畏寒，受冻即枯萎，即使园丁们精心呵护，百余棵也全军覆没，没有一棵能开花结果。
▲荔枝树高大且树形优美，果实色泽艳丽，加之身价昂贵，很能彰显身份，因此古时在南方的庭院中，常有种植。图为宋代古画《荔院闲眠图》（图片来自网络）。
▲古人将荔枝视作“瑞果”，会在许多器物上刻画荔枝纹样（图片来自网络）。
花多果少，借蜂双赢
荔枝虽然在北方地区无法成活，但究其籍贯，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水果。它原产我国南部的热带、亚热带森林中，在分类学上属于无患子科荔枝属，拉丁学名 Litchi chinensis， 属名“ Litchi” 就是汉语荔枝的音译，种加词“ chinensis” 意为“中国的”。如今，我国的栽培荔枝遍布东南、华南和西南地区，福建、两广、海南是主要产区。
每年3、4月，岭南山野间，荔枝花会开成汪洋大海。荔枝的花多而细碎，开花时，整棵树就像笼着一层黄烟，伴随着芳香气味。但别高兴得太早——这么多花，最终能变成美味果实、与我们舌尖相遇的，却少之又少。
▲荔枝的花多而细碎
荔枝树虽然花量大，但其中能结果子的雌花较少。而且荔枝传粉主要依赖昆虫，受气候影响很大，在花果期遇到连绵阴雨或干热天气，都会让授粉率降低，造成落花、落果，影响产量。
▲荔枝花后结出青绿“苗条”的果子。相比巨大的花量，结出的果实并没有那么多。
大量的花，虽无法全变成好吃的荔枝，但也不是完全没用。俗话说“一树荔花一树蜂”，荔枝花含有丰富的花蜜，是重要的蜜源植物。花期时，很多果农会在荔枝园里投放蜂箱，既让蜜蜂帮助荔枝传粉，提高坐果率，同时还能收获香甜的荔枝蜜。
▲荔枝花量惊人，含有大量花蜜，是重要的蜜源（图片来自网络）。
红颜离枝即“薄命”
荔枝之名从“离支（枝）”而来，古人说它“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正因保鲜难，荔枝在古代才会那么珍贵。
荔枝的果壳，实际上是它硬化的外果皮，遍布鳞斑状裂片，如同铠甲。但这铠甲中看不中用，间隙很大，防不住水分散失，在高温下还极易褐变。夏天荔枝若不冷藏，放个一两天，红彤彤的果皮就变成褐色，卖相立马变差。
剥开外果皮，还有一层白膜——中果皮和内果皮，比起硬壳，这层膜对果肉的保护作用还更强些，但同样容易氧化褐变。我们吃的果肉是假种皮，呈凝脂状包裹着种子，味道香美，汁水充盈，含糖量很高。
荔枝保鲜难，还因为它“呼吸代谢”很快。水果被摘下来后，其实仍在不断“呼吸”：在空气和酶的作用下，它们体内的有机物被氧化分解，营养物质和能量逐渐被消耗。很多水果容易变质，都是因为呼吸速率高、代谢快，导致迅速“衰老”，荔枝就是如此。
要延缓荔枝的呼吸代谢，最直接的办法是降温。如今，荔枝从下树到摆上货架，往往全程冷链运输，超市、水果店销售时也会堆上碎冰，这都能为它“续命”。如果一次买了很多荔枝，吃不完，一定要冷藏。可以用报纸把荔枝包住，用密封塑料袋装好，再放进冰箱。这样既不会严重失水，又能减少荔枝与氧气的接触，足可保鲜三五天。
▲荔枝的果实结构。有个流传较广的剥荔枝小贴士：观察外壳，会发现中间有条浅浅的缝，用手顺着这条缝一挤，壳便呈两半裂开。在植物学上，这条缝叫“缝合线”，由雌蕊心皮边缘闭合处的交界线发育而来。不同品种的荔枝，缝合线开裂程度是不一样的，缝合线明显的品种可以按这个方法来剥壳。
“古早味”今也能尝
今天我们吃的绝大多数水果，风味都跟几十年前、百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因为人们一直在进行品种改良，旧品种不断淘汰，它们的味道也随之成为历史。然而，荔枝却是个罕见的例外：直到今天，你依然有机会品尝古人吃的荔枝味道。
因为荔枝树比绝大多数果树长寿得多。广东、广西、福建各地，几百岁甚至一千多岁的古荔枝树都不少见。福州西禅寺中，有一棵北宋荔枝树，主干已枯朽，但侧枝仍能开花结果，将宋代荔枝的风味一直传到今天。
▲福州西禅寺的“宋荔”（图片来自网络）
广州增城区出产的“挂绿”荔枝，是最著名的“古荔之味”。该品种大部分荔枝树，都嫁接自一棵三四百岁的母树。“挂绿”得名于荔枝果皮上有道绿线，据说其味爽脆如梨，而且比其他荔枝更不易变质。挂绿荔枝产量低，价格居高不下，那棵母树结的果实更是金贵，曾被拍卖出单颗55.5万元的天价。
▲挂绿荔枝（图片来自网络）
如今荔枝栽培品种已远超百种，市面常见的有妃子笑、白糖罂、桂味、糯米糍等，除了红绿相间的妃子笑，多数荔枝品种的果皮都是红的，外观相似，但吃起来味道可能差别很大。
▲妃子笑：早熟品种，果皮红绿相间，味道酸甜。
▲白糖罂：成熟期较早，果皮鲜红，带浓烈蜜香，核中等。
▲桂味：晚熟品种，果皮鲜红，果肉爽脆，有桂花香。
▲糯米糍：晚熟品种，果壳裂片凸起不明显，肉厚核小，味道甜糯。
很多人爱荔枝的香甜可口，季节一到就忍不住大吃特吃。常有人说荔枝吃多了容易“上火”，有研究表明荔枝中含有促炎水溶性蛋白，吃太多会导致口干舌燥。极端情况下，还有得“荔枝病”的风险。“日啖荔枝三百颗”是诗歌里的表达，可千万别当真。
感谢华南植物园屈红霞、张丹丹对本文的帮助！
文/图：李文艳（标注除外）
审核：吴兴
原文载于《博物》2022年7月刊，略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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