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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兰同行二十载

花匠小妙招
2024-09-17 05:17

　　在中国，谈起兰花，人们便会想起两个词：金贵、难养。前者说的是兰花在中国人心目中有着崇高的地位，后者说的是兰花栽培上有难度。正是基于这两原因，生性喜欢花草的我，也不敢贸然养兰。直到1999年，因编辑工作的需要，我才接触到兰花。在与作者交流中，我逐渐对兰花有了初步的认识。之后，参观了一些兰展和兰园，对各种兰花名品也有了初步的印象。记得在一次兰展上，我看到一盆名叫“逸品”的春兰，其叶清秀，花朵中宫合抱，外瓣稍长且平展，很有仙风道骨之感，很是喜欢。

　　2003年，我从浙江购回心仪的春兰逸品，以及春兰梅瓣顶级名品宋梅。宋梅与逸品相比，花瓣要短阔些，显得中规中矩、敦厚蕴藉，我也蛮喜欢。请回两位“贵客”，我自以为算是兰友了！

　　那时，野生兰花还未列为保护植物，花鸟市场上常有些农民挖兰花来卖，因此我周末必去花鸟市场选花。市场地摊上常有两三家卖兰草的，价格不贵，大多数元至数十元不等，个别植株价高些，大约数百元。记得一位山农，周末常带三两编织袋野生兰花来卖。据他说，他白天到深山挖兰花，有时挖迟了，来不及下山，晚上就在树上过夜，以防野兽袭击。听来觉得特别神奇，觉得这些兰草来之不易，心里多了些爱惜之情。他当时卖的有些寒兰，放到现在或是价值不菲的“名品”，只是那时人们更推崇寒兰素心或舌瓣不卷者及兰艺品，其他当下时兴的紫色花之类在那时并不受待见。风水轮流转，兰亦如此。

　　花鸟市场去得多了，常与一位人称“老林”的长者碰面，两人不时聊上几句。老林身材颀长，面容稍显老态，这或许与他从事地质勘探工作，常年在山野跑有关。退休后，他喜欢上兰花，养得满庭院的兰花。他也是花鸟市场的常客，从那位山农卖的兰花中淘到了几棵素心寒兰，颇为得意。老林为人和善，待人热情，不时向我说起养兰经验，带我欣赏他家的名品。

　　过不久，老林便带我到朱立才先生家。老朱家可是福州兰友聚会的场所，周末总有三三两两的兰友来闲聊。这样，我算找到“组织”了，走进了兰友的队伍。有了“身份”，有了“组织”，我算是正式走上了养兰之路。

　　其时，福州园林学会兰花分会每月还会组织一次在福州城内于山的兰友聚会，定于每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的周六。于山怪石嶙峋，古木参天，环境幽雅，是赏花会友的好地方。每次聚会少则10余人，多则30余人。福州兰友多为业余休闲养兰，偶有几个兰园规模稍大兼经营的兰友，他们也多抱着且玩且卖的心态，因此福州兰友整体上少了些商业的气息，多了些玩赏的氛围。记得有人在分析全国各大中城市哪个更宜居时，说福州市民过的是“慢生活”，福州是最宜居城市之一。从兰友悠闲的养兰心态中，似乎也可以印证这一点。兰友聚会，大家见见面，没有什么聊天主题，也没有什么领导讲话，大家聊张三的种法，说李四的品种，评王五带来的兰花……其乐融融。

　　在这期间，我陆陆续续买了一些兰花品种，主要是一些春兰品种和建兰品种，还有少量的莲瓣兰、春剑、蕙兰。对于“身高马大”的墨兰，不大感兴趣，嫌其雅气不足，只养了白玉等少量植株中矮的品种。一时间，阳台上“高朋满座”，偌大一个阳台养了约70盆兰花。那时，清晨起床，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到阳台看兰花，端端这一盆，瞧瞧那一盆，玩得不亦乐乎。

　　阳台上摆放的兰花也越来越多。直到2013年前后，感觉阳台兰花有点挤了，便与几位兰友在福州晋安区寿山乡租了一块地，搭起了兰园。兰园虽然简陋，但环境不错，适于养兰。此后，周末有时间就往山上跑……

　　这20年来，与兰同行，一路芬芳，让我感受到了许多美好，收获了许多快乐。这种愉悦感，除了来自兰花的自然美，更多的来自兰花的文化美。孔子以降，多少哲人骚客一笔一画地为兰花勾勒了一幅写意君子图，塑造了兰花的精神品格。面对承载了如此厚重的文化信息的一棵草，我们在惊叹于她的自然美的同时，或许心里莫名地起了些“涟漪”，或许不自觉地感受到她的高洁、坚贞……这种美好的感觉就是文化的力量。有人说，没有了文化，兰花就是一根草。这话不无道理。

　　传统文化的沃土，孕育出“端庄素雅”的兰花鉴赏观。儒家思想蕴含的正大气象、浩然之气，衍生出的中和美、含蓄美，在瓣形花中得到充分体现。我的兰花鉴赏观偏于传统，喜好瓣形花、素花，因此大多养的都是这类品种。至于奇花、色花，大多不喜欢，个别奇而不怪、艳而不俗者则另当别论，如建兰奇花富山奇蝶、色花市长花等也是我的“座上宾”。

　　养兰过程并不总是风和日丽的，也充满了挑战。记得养兰头几年，今天看你养得好，就用你的植料；明天看他养得好，又换他的植料……反复折腾植料（这也是初学养兰者常有的事），兰花自然也养不好。其实，这主要原因是不明白兰花水分该怎么管理，不清楚什么样的植料算是好植料。后来，经过不断琢磨和摸索，认识到兰花水分管理的目标是：尽量延长植料处于“润”的时间，避免过干或过湿。润得久是为了让兰花长得好，不过干、不过湿是为了保证兰花不干死或淹死。明确了这一目标，也就对植料的优劣判断有了标准，也就可以根据不同植料的保水性能搭配出理想的植料。至此，心里有了定力，也就不再人云亦云了。

　　养兰是一件乐事。有一群志趣相投的人玩在一起，对一朵花评头论足，更是快乐无比的事。我与我的第一位兰友老林（大名林贞培）认识之后，成为忘年交，交往甚多。数年前，老林故去。我总以为，老林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兰花气息，令人难以忘怀。除老林外，还与诸多兰友时常交流，尤其是与侯兆铨、王建军、郑为信诸先生兰园相邻，几乎每周必见，获益良多。侯兆铨先生是一位资深的植物玩赏家，福州兰花协会的创建人，对于许多植物的栽培都有涉猎。他的养兰理念是顺其自然，不苛求，不执念。他说“赏兰不分你的我的，入了我眼已是我的”，这句话让我醍醐灌顶，个中颇有佛家智慧。王建军先生退休后远离城市喧嚣，长年寄居山村，过着田园生活。我们换盆时抛弃的一些兰花“老头”，他总是不舍地捡起种植。大家劝他别种，这么便宜的品种买一盆立马可见花，何必苦苦养五年还未必开花。他总是笑而不语。在他看来，养兰或许养的就是一种生命的状态，无关乎结果。而郑为信先生年轻于我，锐意革新兰艺，摸索出一套成功的养兰方法……福州是有“福”之州，因了这群兰人，因了这抹幽香，愈发显得迷人和可爱。

　　年关又至，妻子犟着要和往年一样摆摊卖春联，九头牛都拉不住，我只好在人流高峰期过去搭把手。

　　春联，俗称对联，是过年时所贴喜庆元素“年红”中的重点，也是年货里的必备品。春联价格依据纸质、字质和规格等综合因素而定。有普通红纸的，有高级绒布的；有金色字的，有黑色字的；长度有1米至3米不等。不同的大门，春联尺寸大相径庭。妻子熟能生巧，备货齐全，在她热情细致的讲解下，客人们大多能挑到称心如意的春联。特别是回乡下过年者，会连同门神、门签、窗花等一起选购齐全，说，过大年要贴“满堂红”。

　　选购春联时，有的人会细细品味字义，反复斟酌；有的人在选择金色字还是黑色字方面摇摆不定；有的人初次买春联，对尺寸大小模棱两可，只好临时打电话求教家中长辈。一对年轻小夫妻咬文嚼字，对横批蕴含的意境各持己见，男方喜欢“四季发财”，女方钟爱“春满人间”，言来语去，争论良久。大部分人青睐植绒金字春联，金光闪闪，喜气洋洋。知识分子类型的人，则相对偏爱书写体黑字春联，厚重内敛，儒雅大方。街边一溜联摊，人头攒动，暖意融融，散发出浓郁的新春气息，弥漫着红红火火的年味。

　　家乡贴“年红”颇具讲究，不仅贴在大门口，也要贴在餐厅、客厅、神桌上，甚至逢柱皆有联、逢门皆见红。老家左右两扇陈旧杉木大门的中心位置，每年都要贴上门神秦琼和尉迟恭手持武器的威武画像，他们是唐朝开国大将，分别代表日和月。门神是正气和武力的象征，在古人眼里，门户为全家人出入之要津，贴门神寄寓驱鬼镇邪，保家人平安。门神侧边贴“开门大吉”“一帆风顺”等祝福字眼。众多房间门中间则贴个精巧的“福”字。粮仓、猪圈、牛棚等地方均要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之类的小门签。就连米缸、酒缸、风车、香篮、磨盘等等与日常生活紧密相关的家伙什，也要贴上无字长方形小红纸条。全屋贴红，寓意大红大吉，喜称“满堂红”。

　　昔日老家每年贴的对联，全由老爸书写。他仅初中文化，长期一边务农，一边当村文书抄抄写写，练就一手刚劲洒脱的毛笔字。隔行如隔山，家中不乏读书人，却无人敢轻易触碰墨砚。哪怕到了大年三十对联没着落，也要等忙忙碌碌的老爸亲自操笔。但凡邻里带纸求联，老爸皆爽快应允，笔墨有用武之地，他自然满心欢喜。我很喜欢当老爸的“书童”，跑前跑后，主动磨墨、铺纸、洗毛笔，或把刚写好的春联小心翼翼移置通风处晾干。

　　老家是泥木结构的阁楼式住宅，老爸骨子里恪守满堂红的规矩，要求我们在前后厅堂所有木柱上都要贴满对联，细数下来，居然多达12副。贴对联时，通常要三人配合。一人端着母亲拌好的糨糊爬上木梯，撕去旧联，刷上糨糊，固定新联上端；一人在底部拉直下端，防止对联起皱；一人目测是否平直，动嘴皮子的活儿既轻松又像指挥官，兄弟们抢着做。我是满子（小儿子），往往撒个娇就能占得先机当目测者。我故意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地瞎指挥，惹得兄长们气不打一处来。

　　满堂红不仅体现在贴“年红”上，还延伸至日常生活的红白喜事中。如，订婚之日，男方要给女方所有至亲送个红包，也叫满堂红。结婚拜堂、建房上梁、搬迁新房、逝者出殡等等，主东会给参与者发满堂红的红包。婚嫁喜宴和满月酒席，每位客人都会分到两个鸡蛋，蛋壳上抹有月月红的红色花瓣汁，俗称“吃红蛋”，又曰“满堂红”。往年，母亲每次回娘家或去姨妈家做客，舍不得吃掉她自己份额的红蛋，而是特地带回给孩子们尝鲜。母亲17岁结婚，30岁已有七个孩子，日子捉襟见肘。外婆总会悄悄地往母亲的手心或衣兜里多塞几个红蛋，我的小嘴巴沾了不少满堂红的光。

　　小时候，根本分不清哪句是上联，哪句是下联，常闹笑话。上联应贴在大门的左边还是右边？大门的左右方向怎么分辨？横批有的从左到右读，有的从右到左读，上下联位置是否与横批朗读顺序一致？我对此一头雾水，曾因贴反而被老爸骂作“大番薯”。

　　这不，年前老妈几番来电嘱咐：“记得带对联回家，虽然你爸爸不在了，但对联还是要贴的，而且要贴满堂红，红红的传统年味不能丢啊！”

　　满堂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