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鸢尾花
1 午后三点的蓝火七月十六号，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滨海市刑侦支队。
探长沈曼盯着平板电脑上的现场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照片里，
一个女人仰面躺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客厅中央，皮肤呈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
嘴角凝结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泡沫。她叫周雨薇，三十四岁，滨海知名画廊主，
也是本市最大地产商周正海的独生女。法医初步报告就摆在旁边，
死因明确：急性呼吸衰竭引发的心脏骤停。
毒理筛查在她的胃内容物和血液中检出了异常物质。“曼姐，”年轻的助手方锐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凝重，“毒理室的加急结果出来了。不是常见毒物。
”沈曼抬起头，接过报告。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拗口的化学名称，
最终停在结论栏——“疑似罕见植物生物碱中毒，具体种类待定。
已送省厅及国家毒物库进行比对。”“罕见植物？”沈曼眉头拧紧。“对，
高队让我们立刻去周家别墅，周正海请了律师，情绪……不太稳定。”半小时后，
沈曼和方锐的车驶入滨海市最昂贵的半山别墅区。周家的独栋别墅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此刻却被一种压抑的寂静笼罩。客厅里，昂贵的艺术品依旧陈列有序，
但中央那块被尸体轮廓标记的区域，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周正海坐在远离那片区域的沙发上，
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一丝不苟，但眼里的血丝和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状态。
他旁边站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刻板的律师。“沈探长，”周正海的声音沙哑，
“我女儿……什么时候能查出结果？是谁干的？”“周先生，我们正在全力调查。
”沈曼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稳但直接，“毒理检测需要时间。
我们需要了解周雨薇女士最近几天的行程、接触的人，尤其是昨天。
”“昨天……”周正海揉着太阳穴，“昨天上午她在家，中午约了人吃午饭，
下午应该去了画廊，晚上……晚上她说有个私人聚会。”“和谁吃午饭？聚会地点在哪？
有哪些人？”“午饭是和她的未婚夫，陆明川。聚会……她没说具体，
只说是几个艺术圈的朋友小聚。”陆明川。沈曼在案情简报上看过这个名字，三十五岁，
青年雕塑家，近两年崭露头角，与周雨薇订婚已有半年。“她最近有没有表现出异常？
情绪、身体方面？有没有接触过不常见的植物，或者收到特别的礼物？”周正海摇头，
律师却插话了：“沈探长，这些问题是否意味着警方怀疑这是一起有针对性的投毒案件？
而非意外或突发疾病？”“一切可能性都在排查中。”沈曼看向律师，目光锐利，
“正因如此，任何细节都至关重要。周先生，您再仔细想想。”周正海沉默片刻，
忽然说：“雨薇……最近半年，和明川的关系好像有点紧张。我问过，
她只说艺术理念有些分歧。还有……她上个月去了一趟云南，说是采风，
带回来一些当地的植物标本和种子，放在她的阳光房里。她一直喜欢摆弄那些。”阳光房。
沈曼记下了这个信息。询问持续了一个小时。离开周家时，沈曼站在庭院里，
回头看了看那座奢华的建筑。夕阳给它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里面的阴冷。“方锐，
重点查三个人：陆明川，
昨天午饭的参与者；查周雨薇云南之行的详细行程和接触的植物；还有，
搞清楚昨晚那个‘私人聚会’到底是怎么回事。”“明白。”回到支队已是晚上八点。
沈曼刚泡了杯浓茶，毒理室的电话就来了。“沈探，省厅有反馈了，
”电话那头是资深毒理分析师老陈，声音带着罕见的兴奋和凝重，“比对上了，
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植物毒素，来自‘深蓝鸢尾’。”“深蓝鸢尾？”“对，
鸢尾科的一种变种，不是观赏品种。原生地在云南和缅甸交界处人迹罕至的雨林山谷。
它的根茎和种子含有高浓度的‘鸢尾苷A’及其衍生物，毒性剧烈，
主要攻击神经系统和呼吸肌，中毒者会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因呼吸麻痹而死。
关键是——”老陈顿了顿，“这东西别说市面上，就连专业的植物学数据库里记录都不全。
凶手要么有极专业的植物学、毒理学知识，要么就是能接触到源头。
”“中毒到死亡大概多久？”“根据文献和有限的案例，摄入后一到两小时出现明显症状，
三到四小时内死亡，具体取决于剂量和个人代谢差异。”沈曼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周雨薇是昨晚死亡尸检推断死亡时间在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之间，
那么毒素摄入时间就在晚上八点到十一点左右。正好覆盖了她所说的“私人聚会”时间。
“老陈，能通过毒素在她体内的残留情况，更精确地推断摄入时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理论上……也许可以。‘鸢尾苷A’在人体内代谢很快，
但它的几种代谢产物在不同组织器官中的浓度衰减速率有细微差异。
如果能准确测定胃黏膜、肝脏、血液以及大脑中特定代谢产物的比例，
结合复杂的药代动力学模型……但这需要极其精密的仪器和分析，误差范围可以缩小，
但不敢保证。”“需要什么？
”“需要立刻对保存的器官样本进行超高效液相色谱-串联质谱分析，
我需要省厅甚至部里专家的支持，这相当于在人体内重建一个‘毒理学代谢时钟’。
”“时钟……”沈曼抓住了这个词，“你需要多久？能做到多精确？”“如果一切顺利，
样品质量够好，给我二十四小时，我试着把时间窗口缩小到半小时内。”“放手去做，老陈。
所有支持我来协调。”沈曼挂断电话，心脏因为一种接近猎物的悸动而加快跳动。
如果能把这个时间卡死，凶手的不在场证明就将面临最严苛的检验。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深蓝鸢尾……云南……私人聚会……陆明川。一条模糊的线，正在黑暗中浮现。
第一章完2 代谢的刻度次日上午九点，刑侦支队会议室烟雾缭绕。
沈曼把“深蓝鸢尾”的资料投影在屏幕上。
那是一种有着诡异深蓝色花瓣、近乎黑色的花蕊的植物，形态优美却透着危险。
“凶手一定对这种植物非常了解，甚至可能亲自采集或培育。”沈曼指着云南地图上的红圈，
“周雨薇上个月的云南之行，目的地是西双版纳，
但根据航空公司记录和少数她发在私人社交账号的照片，
她曾独自包车前往过靠近边境的勐腊县山区，理由就是‘寻找稀有植物灵感’。那里，
正是深蓝鸢尾可能的生长区域之一。”方锐接着汇报：“我们查了周雨薇别墅的阳光房，
确实有几株不常见的植物幼苗和干燥标本，已经全部封存送检。另外，她的未婚夫陆明川，
昨天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半，确实和周雨薇在‘云境’餐厅共进午餐。
餐厅监控和侍应生证实了这一点。陆明川声称午餐后他直接回了自己的工作室，
为即将到来的个展做准备，有工作室楼下咖啡馆的店员和两名访客可以作证，
时间从下午两点半持续到晚上九点左右。之后他说自己回家休息，独自一人，没有证人。
”“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他在哪里？”沈曼问。“他说在家。我们查了他住所附近的监控，
他的车晚上七点五十进入小区地库，直到今天早上才出来。但小区楼道和电梯监控有盲区，
无法确定他是否中途离开。”“那个‘私人聚会’呢？”方锐面露难色：“查不到。
周雨薇的手机最后通话记录是昨天下午五点，打给一个没有实名登记的号码，通话时间很短。
之后她的手机就一直处于静默状态。我们排查了她所有的朋友、画廊同事、艺术圈联系人，
没有人承认昨晚和她有约。要么这个聚会本身极其私密，
知情者不说；要么……这个聚会可能根本不存在，是凶手诱导或周雨薇自己虚构的。
”会议室门被推开，老陈顶着一头乱发和通红的眼睛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几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图谱和数据。“沈探，有初步结果了。
”老陈的声音因为疲惫和兴奋而有些嘶哑，“省厅的专家连夜帮忙，
织、额叶皮层和心血样本中‘鸢尾苷A’及其四种主要代谢产物M1-M4的精确浓度。
”他走到白板前，飞快地写下几组数据和比例。“看这里，
M1在胃黏膜的残留相对于肝脏的比例，
M3在脑组织与血液中的比值……结合这些化合物已知的半衰期和器官特异性代谢速率，
代入模型进行反向推演。”老陈画出一条时间曲线，然后在某个点重重地圈了一下。
“计算结果显示，毒素摄入的最可能时间点，是昨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误差范围，
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九点四十七分。会议室一片寂静。这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点，
像一颗冰冷的子弹，射穿了之前所有模糊的时间迷雾。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沈曼缓缓重复，“陆明川声称自己那时独自在家。
周雨薇的手机最后信号消失在别墅区，晚上九点之后就没有再移动过。她死在自家客厅。
也就是说，如果凶手不是周雨薇自己服毒现场无自杀倾向证据，
且深蓝鸢尾的获取和服用方式极为非常规，那么，在那个时间点，
凶手很可能就在周家别墅，亲自将毒素递给了周雨薇，或者看着她服下。
”“立刻申请搜查令，对陆明川的工作室、住所、车辆进行细致搜查，
重点寻找深蓝鸢尾或其残留物、相关植物学资料、云南旅行记录。”沈曼下令，“同时，
重新询问陆明川，重点围绕昨晚九点四十七分前后他在做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另外，
查周雨薇别墅周边所有能覆盖到的民用、交通监控，
寻找那个时间段接近别墅的可疑人员或车辆。”“还有，”沈曼补充，“查周正海。
他是最大地产商，背景复杂。周雨薇是他的独女，也是他庞大商业帝国的继承人。她的死，
谁是最大受益者？除了感情纠葛，巨大的利益永远是谋杀的强大动机。”方锐迅速记录，
随即抬头：“曼姐，如果陆明川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呢？
”沈曼看着白板上那个被圈住的时间点——九点四十七分。“如果他有，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那就意味着，要么我们的‘毒理学代谢时钟’错了，
要么……凶手另有其人，而且，对我们的调查进展了如指掌。
”第二章完3 不在场证明的阴影陆明川的工作室位于旧城改造的艺术区，
loft 风格，高大宽敞，堆满了完成或未完成的雕塑作品，
多以扭曲的人体和抽象的金属结构为主，风格阴郁而富有冲击力。
空气里弥漫着石膏、金属和松节油的味道。面对再次上门的沈曼和方锐，
陆明川显得比昨天在周家别墅时更加憔悴，但依旧保持着艺术家的某种疏离和冷静。
他穿着沾有颜料的工装裤，头发凌乱。“沈探长，该说的我昨天已经说了。
”他坐在未完成的雕塑基座上，点了一支烟。“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时间线，陆先生。
”沈曼没有坐，目光扫过工作室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昨天晚上，
九点四十分到九点五十五分，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陆明川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我说了，我在家。画草图，听音乐，
然后洗澡睡觉。”“有人能证明吗？比如电话、网络聊天、或者邻居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我一个人住，喜欢安静。”他吐出一口烟，“你们怀疑我？
就因为我昨晚没有证人？我和雨薇就要结婚了，我有什么理由杀她？”“感情纠葛，
利益冲突，或者……别的什么。”沈曼走近一步，直视着他，“我们查到，
周雨薇最近正在重新审视她的婚前协议，甚至咨询过律师，关于如果婚姻破裂，
她个人资产尤其是她名下那部分画廊和投资的分割问题。而你的个展，
主要投资方就是周雨薇的画廊。如果她改变主意，你的展览，甚至你的事业，
都可能受到影响。”陆明川的脸色沉了下来，把烟摁灭在旁边的金属架上。
“那是商业上的事，和我们之间的感情无关。雨薇是支持我的艺术的。”“是吗？
可据她一位密友说，你们最近半年多次争吵，正是因为艺术理念——你认为她过于商业化，
干预了你的创作纯粹性；而她觉得你的作品越来越偏激，市场前景堪忧。
上个月她从云南回来，带回一些稀有植物，你似乎对此非常不满，认为她玩物丧志，
甚至为此发生过激烈争执。有没有这回事？”陆明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我们是有过争论，但情侣之间吵架很正常。我不至于因为这个杀人。”“那你认识这个吗？
”沈曼拿出平板，调出深蓝鸢尾的照片。陆明川瞥了一眼，眉头皱起，摇头：“没见过。
这是什么？”“深蓝鸢尾。一种罕见的剧毒植物。周雨薇就是死于这种植物提炼的毒素。
”陆明川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愕和……一丝茫然？“剧毒植物？
她弄回来的那些东西里，有这种？”“我们正在调查。云南之行，是你陪她去的吗？
”“不是。她自己去的。我说过，她那段时间痴迷于收集奇特植物，
我觉得有点……不务正业。但我们没有因此激烈争吵，只是观念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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