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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门轻响处，鹤影翩跹来

花匠小妙招
2026-01-22 17:35

编者按

在青藏高原的碧水蓝天间，身披灰白羽衣、头顶红冠的高原精灵——黑颈鹤，正翩翩起舞。近年来，得益于西藏生态保护成效显著，黑颈鹤种群数量持续增长，栖息版图不断延展，也催生出独特的“观鸟经济”。

今年3月，“天上西藏·鹤鹤有鸣”主题摄影展启幕，以百幅光影佳作展现了黑颈鹤与雪域共生的壮美画卷，吸引游客慕名前来，也让镜头背后的摄影师走入了公众视野。轻抚一幅幅作品，他们诉说起数载追鹤历程中，那些关于坚守与发现的动人故事。

益西旦增西藏自治区党委宣传部新闻处二级调研员、西藏自治区摄影家协会副主席

益西旦增：“鹤影捕手”，追鹤十四载

当第一缕霞光刺破云层，益西旦增伏在草丛中。镜头里，百米开外的黑颈鹤正用喙尖挑起朝露。这是他追踪黑颈鹤的第十四个年头，十四年间他无数次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些“高原精灵”与雪山草原的“对话”。

初遇，雪域信使

“在西藏神话中，黑颈鹤是贯通天地的灵物。”《格萨尔王传》，它们是战神格萨尔的信使；壁画间，它们与松石山川共舞……益西旦增的童年就浸润在这样的意象里。

直到十四年前的那个深秋，他在拉萨至贡嘎的公路旁，偶遇成群结队的黑颈鹤。它们时而翩跹起舞，时而闲庭信步、悠然觅食，与雪山、草原构成了一幅独特的秋日生态风景图。“这画面，仿佛是从唐卡中裁下的一角。”他至今记得，那种心跳如擂鼓的感觉。

拉孜沙棘林中的黑颈鹤一家。益西旦增摄

而真正“读懂”黑颈鹤，是在羌塘草原的冰天雪地中。2017年，为了拍摄纪录片《黑颈鹤的故事》，益西旦增和团队在申扎县木纠错湖畔蹲守了近半个月。暴风雪夜，他们裹着睡袋缩在帐篷里，听着外面雌鹤用翅膀护住雏鸟的扑簌声；黎明时分，又目睹雄鹤迎着朝阳展翅，翅尖划破雾霭的弧线美得令人窒息。

“这趟拍摄旅程，虽没能亲眼见证幼鸟破壳而出的瞬间，但在极端天气条件下，通过深入了解黑颈鹤的繁殖习性，更让人对高原生态环境的脆弱，有了直观的感受。同时，物竞天择的残酷现实，也让黑颈鹤的每一次新生、振翅都显得弥足珍贵。”益西旦增动情地回忆。

回望，追鹤足迹

与黑颈鹤为伴的日子里，益西旦增在一次次的等待、寻觅中，拍出一幅幅令人心颤的作品。他的镜头下，有黑颈鹤在青稞地里觅食的温馨场景，更有它们在迁徙途中展翅高飞的壮丽画面，“拉萨、日喀则、山南、林芝、那曲、阿里，都有我追鹤的足迹”。

这些作品不仅记录了黑颈鹤的美丽、灵动，更折射了西藏生态环境的变迁：从荒芜的沼泽地，到生机勃勃的湿地公园；从稀有的访客到稳定的种群，益西旦增捕捉着每个细微的变化。

一组数据十分亮眼：据2022年冬季越冬黑颈鹤种群数量调查显示，在西藏越冬的黑颈鹤种群数量达11175只，种群数量持续增长，并在全区均有分布。

“生态好不好，看鸟就知道。黑颈鹤是高原湿地变化的‘指向标’，它们的准时到访，正是对西藏生态环境持续向好的最好印证。”益西旦增笑道。

追鹤的这些年，同样令他印象深刻的，还有西藏交通路网的日益完善：“刚拍摄黑颈鹤时，从拉萨市区到林周县虎头山水库，得花上两个半小时。如今，西藏的高等级公路越来越多，从拉萨市区自驾去林周县只要一个半小时，观鸟、拍摄很方便。”

他曾乘坐复兴号列车，从拉萨前往林芝。当列车掠过雅鲁藏布江峡谷时，他望向窗外，偶尔能惊喜地捕捉到黑颈鹤熟悉的倩影。

探寻，观鸟经济

自然的馈赠、生态的改善、交通的巨变，也孕育了生态旅游的新模式。“如今，西藏观鸟经济方兴未艾，林周县作为黑颈鹤主要越冬区，正逐步探索、打造观鸟和拍摄基地。”益西旦增谈道。

冈仁波齐脚下的黑颈鹤。益西旦增摄

2025年3月，林周县举办“缤纷四季·多彩林周”2025年生态艺术共享季。一场雪，让高原生灵的野性之美愈发鲜活，更在银装素裹间，勾勒出林周县“人鹤共生”的诗篇。

他回忆，彼时，来自五湖四海的生态摄影爱好者们裹着羽绒服，在结冰的湖面支起“长枪短炮”，当一只只黑颈鹤振翅而起，雪花与羽毛在日光中交织成金色雾霭，“或许，冬游拉萨的魔力，就藏在这人与自然同频共振的瞬间”。

谈及拍鸟秘籍，益西旦增如数家珍：“每年10月底至次年3月，可到林周县、墨竹工卡县，拍摄越冬期的黑颈鹤；若是想拍黑颈鹤与野鹿同框，就去山南市碰碰运气；日喀则的沙棘林与鹤影入镜，堪称水墨绘卷；林芝桃花季的鹤唳最是醉人。”他还特别提醒观鸟的摄影师、游客，“无论是拍摄、还是观赏，都切记要保持安全距离，尊重黑颈鹤的生活习性。”

易贡鹤群。益西旦增摄于波密县易贡乡

十四载寒暑，这位“鹤影捕手”见证了高原生态的蜕变。每当暮色四合之时，他总会反复欣赏相机里的影像。那些振翅的瞬间、交颈的温存、破壳的震颤，既是黑颈鹤的生命史诗，也是高原生态的“晴雨指南”。

他感慨，其实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比如，巡护员们依然每天骑着摩托车巡护沼泽，林周县居民仍会留下青稞给越冬的鹤群。

他欣喜，自己不仅是记录者，更是见证者——见证着科技与敬畏同行，见证着开发与保护共舞。快门轻响处，鹤影翩跹，而高原的故事，正随着生态文明的节拍，写下新篇。

王刚西藏自治区摄影家协会会员、林芝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

王刚：鹤舞桃夭处，雪域换新颜

“你看，这是我最满意的一组作品。3月，在西藏林芝，碧绿的雅鲁藏布江、绽放的桃花和飞入林中的黑颈鹤，构成一幅和谐美好的春日画卷。”回忆起定格下《鹤翔雅江》作品时的情景，王刚眼中闪烁着光芒，思绪仿佛被拉回到了与鹤共舞的岁月。

七天，守望“鹤舞桃夭”

指针拨回到2023年3月30日。林芝米林机场旁的山坡上，王刚一如往常支起三脚架，开启漫长蹲守。连续一周，每天清晨，他带着简单的干粮和热水，迎着寒霜爬上山坡；午间，以一碗拉面果腹，直到傍晚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归家。

突然，黑颈鹤的叫声打破了宁静：一只、两只、三只……接着是翅膀拍打的声音：一次、两次、三次……“那一刻，我几乎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精彩的瞬间。”他回忆。

比翼双飞桃花源。王刚摄于西藏林芝市米林市

取景框里，一群黑颈鹤结伴“到访”——它们振翅掠过粉色花海，雅鲁藏布江的碧波倒映着修长身姿，鹤唳与桃花簌簌声在山谷共鸣。王刚迅速按下快门，拍下了迄今为止最满意的照片。

在王刚看来，鹤类摄影不只是漂亮的照片，更要有研究价值，比如反映其生存环境、迁徙路线，鹤在不同季节的表现，等等。“无论是这幅作品中的青山绿水，还是其他照片里的湿地植被，都能直观地反映出黑颈鹤生存环境的日益向好、改善。”

次日拂晓，当王刚再次回到“老地方”寻觅时，黑颈鹤已不见踪影。“它们迁徙了”，在短暂的遗憾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欣慰、释然，“缘分可遇不可求，一切都是大自然最好的安排”。

桃花碧水黑颈鹤。王刚摄于西藏林芝市米林市

当高原的风再次掠过镜头，两年前的“惊鸿一瞥”在时间的长河中泛起涟漪：今年3月，这组定格黑颈鹤与桃花共舞的影像，在“大美中国——2025第七届全国旅游摄影大赛”上，摘得自然探索摄影类金奖。“这是黑颈鹤这群朋友，送我的礼物。”王刚笑道。

六年，寻踪鹤影

王刚与黑颈鹤的故事，要从2019年说起。

那是一个早春，他在结冰的河道守候，手指冻得几乎摁不动快门。霎时间，晨光刺透薄雾，几只黑颈鹤掠过冰面，鸣叫声在河谷中久久回荡。他快速搓了搓手，记录下了这令人心潮澎湃的一幕。

“它们逆风展翅时绷紧的羽翼，充满了生命的张力；在浅滩漫步时的优雅身姿，让人心旷神怡；嬉戏打闹的剪影，也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王刚感慨道，“亲眼看到这一幕幕画面，人会情不自禁地感到放松、愉悦。”

就这样，他开始钻研起这群高原生灵的习性，“了解它们，才能捕捉到最真实的瞬间。”王刚的镜头，不仅记录下了黑颈鹤求偶时的缠绵、育雏时的温情，更有它们迁徙途中不为人知的艰辛。

寻踪鹤影，是场与极端环境的博弈。黑颈鹤通常将“产房”筑在人迹罕至的高原湖泊岸边或沼泽地，巢穴多建在四周环水的草墩上或茂密的芦苇丛中。为了完整记录黑颈鹤求偶、筑巢、育雏的全周期影像，王刚曾连续40天扎根荒野：寒夜里，他用发热贴为相机续航；暴雨突袭时，他裹着塑料布在泥沼中匍匐前行。

拍摄时吃过的这些苦头，最终定格成镜头里一个又一个鲜活的故事。“越是艰难的守候，越懂得每个画面背后的分量。”王刚语重心长地说。

展望，伴鹤而游

跟拍黑颈鹤的这些年里，王刚也有了许多思考。

数月前，由西藏自治区文化和旅游厅主办、中国旅游报承办的“天上西藏·鹤鹤有鸣”主题摄影展，圈粉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这是西藏第一次举办这么大规模的，以黑颈鹤为主题的摄影展。通过展览，不少人第一次知道了黑颈鹤这一珍稀物种的存在。”王刚说，他期待“天上西藏·鹤鹤有鸣”的名气能越叫越响，吸引更多国内外游客追鹤而来，伴鹤而游，真正领略黑颈鹤的优雅灵动、雪域高原的生态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