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勒忽然抬臂指向观战席,唇角勾出一抹桀骜的冷笑,语气里的挑衅更甚,字字带着逼人的锋芒。
“定靶、活靶皆是死物。要比,便比人肉靶!”
此话一出,校场一瞬死寂,连风都似凝住了一般。
观战席上的人闻之色变。
折勒恍若未觉,扬声继续道。
“你我各选一人立于靶前,百步之外搭弓射箭,箭擦鬓边钉入靶心方为胜,若是伤了人,便算输!殿下可敢比试?”
他说着,斜睨向晏栖迟,眼底满是笃定的轻蔑。
似乎是料定这位素来温文的皇子不敢答应这搏命的比法。
晏栖迟抬眸,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弧,眼底漾着几分饶有兴致的光。
像是听了件极有趣的寻常事。
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箭羽。
待折勒聒噪的话音落尽,他才缓缓抬颌,眉梢微挑,只回给了对方一个字。
“好。”
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
折勒看向观战席的漠北女子扎依朵,只是一个眼神,对方立马便心领神会,主动来到了场上。
“你们大雍女子个个娇柔金贵,要护要疼,连风大了都要遮面。可我们漠北女子,不愿做笼中雀,不愿做掌中花,就愿做那草原上翱翔的鹰!”
她抬手拍向自己心口,语气铿锵。
“箭来,我便受着;中了,是我命该如此;躲过,是我族箭术无双。”
话音未落,折勒就已挽弓搭箭。
满殿屏息,唯有那女子立在靶前,眼都未眨一下,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桀骜的笑。
“诸位可都瞧好了。
这便是我我漠北女子!”
“咻——”
箭出如流星破空,贴着扎依朵的耳畔发丝擦过。
劲风掀起她的衣袂连一根发丝都未曾割断,下一刻便“笃”的一声,精准钉在靶心正中央。
靶前那漠北女子依旧纹丝不动,面不改色,只微微扬头,尽显桀骜。
一射一立,一人箭术通神,一人胆色惊天,看得殿内众人皆变了颜色。
“像我漠北这样的女子才配称巾帼。”
折勒对于两人的默契很是满意,转头看向晏栖迟,挑衅道。
“该你了殿下。既要比,便得按规矩来——你也要立一人为靶。”
这话一出,观战席上瞬间炸开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众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肩,目光闪躲,不敢与晏栖迟对视,生怕下一秒被选中的人便是自己。
毕竟谁会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并“不懂得”骑射的草包王爷身上呢?
这箭无眼,万一失手……那可是一条性命啊。
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惊慌的众人,直直落在她身上。
满殿哗然顿止,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引得不少人又开始小声议论。
“从前只知江家二小姐生的倾国倾城,竟不知这江家大小姐也是绝世无双的美人啊。”
“皮囊生得再好看又如何,心却不及江二小姐万分之一。坊间都传闻,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呢。”
“啊,当真有这事?”
“那还能有假?没看见江夫人宁愿亲近自己的侄女都不愿与之亲近吗?克死了江家一商船的人呢,其中就包括她的嫡亲妹妹和江二小姐的亲生父母。”
“此女天煞孤星,莫要去招惹她,不然你有几条命可挡?”
“她不是早与沈家那小公子议亲了吗?那沈家岂不倒大霉?”
“沈家如今江河日下,若是再不抓住江家这高枝攀上一攀怕是撑不下去了,哪还管什么孤星命格。”
“这样的女子,让煜王一箭射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
“江大小姐,他说我大雍女子都是娇弱的菟丝,你可认同?”
她半点不躲。
没有惧色,遥遥与晏栖迟对视上。
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瞬的错愕,总感觉面前人似乎变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菟丝有菟丝的柔,能缠石,能攀崖,看似纤弱,亦不可摧折。在我看来,做一株菟丝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一个女子的胆色从不是靠以身犯险,拿命赌勇来证明。”
扎依朵挑眉,满脸不屑。
“哦?那你们大雍女子,靠什么?靠躲在男人身后瑟瑟发抖吗?”
江归晚淡淡一笑,气势丝毫不弱。
“我大雍女子,不做靶,不做赌,不拿性命当儿戏。
她往前一步,目光如炬。
“你敢站在箭下,我敬你。可若是因此便轻慢天下女子,那我只能笑你无知。”
折勒扬眉冷笑:“无知?有本事你也站上来!只敢躲在台下逞口舌之快,也算有风骨?”
“以人为靶,乃蛮国陋习,非大国所为,大雍虽不逞凶,但也绝不会示弱。不如换个新鲜的比法。”
转身看向嘉宁帝,求道。
“臣女斗胆向陛下讨要一些铃铛。”
在场众人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嘉宁帝亦是。
他眉峰微蹙,龙指轻叩扶手,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探究,语气沉缓。
“你要铃铛作甚?”
“将铃铛覆在衣裙上,我来跳舞,殿下射箭,若是能一箭不落将我周身铃铛,尽数射落,便算我们赢。”
众人一怔。
“她是疯了吧,箭无长眼,岂能儿戏?”
“说实话,我还是有几分佩服她的。”
出乎意料的是,嘉宁帝居然爽快的应允了。
“好,朕允了!”
江归晚转头看向折勒,带着一抹淡笑。
“这位使者,若是我们赢了,你便要为你先前的傲慢与无礼向我大雍致歉。”
折勒仍旧一副散漫做派,不屑一顾。
“好啊。这到让我有些开始期待了。”
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中央那一对人身上。
江归晚立在场中央,广袖垂落,裙摆缀满细小的银铃,风一轻轻吹动,便听见清响细碎。
晏栖迟执弓上前,眉眼冷峭,指尖扣着三支利箭。
四目相对,没有倾慕,没有卑微,没有试探。
只有同等的骄傲、同等的底气、同等的自信。
她先开口,声轻如铃,却字字清晰。
“殿下可看仔细了,我这裙上的铃铛,一枚都不能多留。”
他喉间微哑,声音冷硬。
“你若慌了神,乱了步,这箭可是无眼的啊。”
“我不会。”
她抬眸一笑,艳而冷,
“那若是本王一不小心射偏了,江姑娘就不怕今日栽倒在本王的箭下?”
“那我也认了。”
“就那么信我?可他们都不信我啊。”
“我信你,也信我自己。”
话音落,她足尖一点,旋身随着伴乐而起。
广袖流云,裙摆飞旋,铃铛骤响,如碎玉落盘。
晏栖迟臂力一振,第一箭。
锐风破空,直取她腰侧最显眼的一枚银铃。
众人惊呼,她却似背后生眼,腰身轻折,如弱柳迎风,铃落箭过,分毫未伤。
“好!”
她不停步,舞步越旋越快,衣袂翻飞,铃铛乱响。
晏栖迟眼神一沉,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连发,箭风凌厉,直追铃铛而去。
她在箭影中起舞。
旋身、扬袖、腾挪、回眸。
每一支箭都擦着她衣袂而过,每一枚铃铛都应声而落。
箭如流星,舞若惊鸿。
两人明明是生死相搏,却偏偏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样。
他箭无虚发,她步步惊心,却也步步从容。
铃铛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像是他们碎了满地的前尘。
最后一枚铃铛,悬在她发间。晏栖迟拉满弓,指节泛白。
这一箭,只要偏一分,便会伤及她的容颜。
她却不躲也不闪,仰头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赌命的挑衅。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冷冽如冰。
箭出!
众人皆屏息。
只见她发丝轻扬,颈侧微偏,最后一枚银铃应声而落,稳稳被箭钉在地上。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箭可以精准无差,心却早就乱了方寸。
旁人只看见晏栖迟神色淡漠,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里,翻涌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不敢触碰的珍视。
她停步,裙摆轻垂,满头青丝微乱,却眼神明亮,望着他,笑得轻挑。
“殿下箭无虚发,臣女佩服。”
他收弓,胸口微起伏,望着满地银铃,声音低沉。
“江姑娘的舞步也甚美。”
“殿下过奖了”
望着少女离开的背影,眸色翻涌,有恨,有痛,有惊,有错。
鼻翼极轻的嗤了一声,声音低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还是那么的……不要命。”
他弯腰,拾起一枚银铃,指尖轻捻。
化不开的痴,他藏了两世。
经此一舞,不少刚刚还议论过江归晚的人都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此女临危不乱,胆识过人,是个人物。
“这江家二小姐的胆识比起那漠北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不是说漠北兵强马壮,善于骑射,也还不是败在我们煜王殿下手下。”
“两人配合默契,真是给我大雍长脸。”
“我看啊这位漠北使者也不过如此嘛。”
不知是谁在席间说了一句,折勒顿时黑下了脸。
很明显,这次比试他们输了。
高傲如折勒,明知已经输了,也不想向对方低头半分。
因为他这次来本就是想借机好好敲打一下这个看似文盛武弱的大国。
不曾想自己却做了跳梁小丑,让其耻笑了去 。
见折勒未曾有一丝道歉作势,江归晚开口。
“使者可还记得比试前你曾说过的话?看来使者的箭只射靶子,不射信义啊。”
“今日这比试是使者你提出的,输了箭术没什么,可这心术若是也输了,那便是真的烂到骨子里了。”
晏栖迟也跟着开口。
见此场面晏如澈也彻底坐不住,借机嘲讽,还他先前的羞辱之仇。
“输不起就不要立约,漠北派你们来是专门丢人的吗?”
折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又羞又恼。
不等他开口,扎依朵抢先回怼道。
“你们大雍便是这般待客的吗?”
“那也看是什么样的贵客,敬我们者我们自然也敬,若是向你们这般无礼又无信的……”
晏如澈轻啧了一声,摇摇头。
扎依朵也是不服,望着江归晚继续咄咄逼人道。
“像江小姐这样的大雍女子,恐怕也只有这舞可以拿得出手了,做什么都要舞上一曲,真是矫揉造作,给我们女子蒙羞。”
江归晚不怒反笑。
“赶巧了,我却是只有这舞能拿得出手,而且我只会舞这一曲,但那又怎样?它还不是派上了用场。
在我看来,这女子不必人人都是草原翱翔的雄鹰,也不必个个都要以身承箭才算胆色。
天下女子,可娇可媚,可刚可烈,可温婉亦可决绝。
有的是枝头牡丹,有的是崖上青松,有的是月下寒梅,有的是风中菟丝。
万花齐开,各有风华,这才是可以称得上是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你瞧不起大雍女子,瞧不起那纤弱的菟丝花,用你的真性情当作无礼的遮羞布,才是真的给我们女子,给你们漠北蒙羞。”
菟丝也有韧骨,软舞亦藏锋芒。
她们,从不是任人轻贱的摆设。
这一番话怼的她涨红了脸,竟哑口无言。
“先前只觉得那使者无礼至极,没想到这位姑娘亦是如此,看来这漠北的诸位都不是善茬,诚心来我大雍义和的啊。”
晏栖迟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添油加醋。
两人一唱一和,折勒终是抵不住,面服心不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是在下技不如人,愿赌服输。先前也是我们出言无礼,在此向大雍,向诸位赔不是了。”
嘉宁帝帝见折勒已然低头赔罪,面色稍缓,眼底的冷意散去几分,淡淡开口。
“罢了,既是一时失言,又已赔罪,朕便不与你计较。愿赌服输,守诺为重,往后切记今日教训便是。”
“陛下教训得是。”
折勒自知理亏,只能顺着台阶而下。
心中虽仍有不服,但也只能先一一咽下,再也没了方才那般嚣张气焰。
江归晚与晏栖迟今日可是为皇室,为大雍挣足了脸面。
嘉宁帝目光转回到他们身上,朗声道。
“今日若非你们二人沉着应赛、箭术卓绝,又不失分寸气度,怎能替朕、替我大朝挣下这般脸面!”
话音一落,他当即开口封赏。
“赏!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美玉一对。此后但有建树,朕必重重嘉奖!”
言辞铿锵,赞许之意溢于言表。
江归晚与晏栖迟躬身谢恩,身姿挺拔,光彩却难以遮掩。
折勒与扎依朵站在一旁,脸色越发难看,却只能垂首噤声,再无半分先前的傲气。
满殿文武纷纷称颂。
“陛下圣明!”
插入书签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
支持手机扫描二维码阅读
打开晋江App扫码即可阅读
相关知识
越岭寒枝香自折,冷艳奇芳堪惜。
〔一枝花〕攀出墙朵朵花,折临路枝枝柳。
咏梅花·春脚到寒枝
包含“枝”字的诗句
攀出墙朵朵花,折临路枝枝柳。出处及意思
桃枝的扦插繁殖法
第5章 花卉的栽培.ppt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王安石《梅花》
关于疏枝的诗词
综漫之枝影
网址: 《春枝桃灼》寒枝不肯折 ^第5章^ 最新更新:2026 https://m.huajiangbk.com/newsview2569129.html
| 上一篇: 山东快鸟赛鸽公棚 近期迟归鸽名单 |
下一篇: “扬州有大宅,白骨无地归。”全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