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操心“婚事”，还要会剖腹产，给仙鹤当“全职鸟爸”不简单
冬天的盐城寒风刺骨，但在盐城国家级珍禽自然保护区（以下称盐城自然保护区）的丹顶鹤野化训飞场，人工繁育的丹顶鹤却热火朝天地参加野化训练，它们即将成年，未来会放飞野外壮大丹顶鹤的种群。全世界的丹顶鹤已不到4000只，差点成为国鸟的丹顶鹤，其实一直以来都面临着生育难题。一对丹顶鹤一年只能产1到2枚卵，人工繁育能帮助它们像熊猫一样走出灭绝的危险。姜官宏就是这样一位育鹤人，他作为盐城国家级珍禽自然保护区的一名“全职鸟爸”，孵化的每一只丹顶鹤都对整个种群来说至关重要。
由中国互联网发展基金会中国正能量网络传播专项基金资助支持的《“一江碧水，翩翩有你——生态文明融媒体记录工程”》项目，将记录冬天候鸟们穿越半个地球回到温暖南方的故事。这一期的主角是丹顶鹤。
卵还没出生就开始操心亲鸟的“婚事”
打开盐城自然保护区丹顶鹤繁育中心的大门，要踩过消毒池的脚垫才能进入丹顶鹤的孵化室。
姜官宏在这里繁育孵化丹顶鹤8年了，他就像丹顶鹤的全职奶爸，从一枚卵还没出生就开始操心亲鸟的“婚事”，然后从孵化到育雏，野化到放飞，每一步他都陪着丹顶鹤走完，从小到大，直到它们有能力进入野外。
“人工孵化的时候每隔2个小时就要起身记录数据，24小时不歇班”，谈到孵育工作与育雏工作哪个辛苦，姜官宏想了会说，“还是育雏累一些，但是人多，不像孵化时就一个人很孤单”。
丹顶鹤人工繁育是个世界难题，盐城是丹顶鹤在全球最南的越冬地，这里有亚洲大陆边缘最大的海岸型滩涂湿地，每年有2000多万只候鸟迁飞经过，近400到600只丹顶鹤在这里越冬。盐城自1986年开始尝试人工繁育丹顶鹤以来，14年才使丹顶鹤的卵在人工环境中破壳、成活，之后又花了12年总共才孵化出不到80只丹顶鹤。
而随着经验的不断积累，难题得到突破。2023年保护区一年就繁育出50多只丹顶鹤，而8年来经姜官宏放飞的丹顶鹤就有90多只，每一只经人工繁育成功的丹顶鹤放飞到野外都将影响整个种群的生存。
丹顶鹤的繁育工作是从每年的4月初开始的。“我们把配对成功的鹤带到繁育中心，让它们单独相处，我都不能随便去看”，姜官宏说。丹顶鹤实行的是严格的一夫一妻制，盐城虽然只是丹顶鹤的越冬地，但也是年轻的鹤“谈恋爱”的地方，“就像年轻人出去旅游一样不喜欢被打扰”，姜官宏笑着说。
配对成功的鹤会在一个大的鸟笼中产卵。而有些不愿意孵卵，或者遇到自然灾害亲鸟孵化活动被打断，就会被送到人工孵化室来。这里是一个经过甲醛气体消毒过的全封闭空间，里面有几台恒温的孵化箱。比鹅蛋稍大的丹顶鹤卵就放在这样一个个密封的箱子，要等待32到34天小鹤才能破壳而出。
他的眼睛就是一台X光透视仪
对有8年孵化育雏经验的姜官宏而言，他的两只眼睛就是一台X光透视仪，他会每天观察鸟卵的变化，在黑暗的环境中，用高光透射鸟蛋，凭借肉眼的观察与经验，判断每个卵的发育阶段。
“有些丹顶鹤的卵在破壳而出时会遭遇‘难产’一样的症状”，姜官宏比喻道，“我必须靠经验提前察觉，并帮助它们顺利破壳”。
鸟类依靠卵来繁衍。卵中孵化的雏鸟有时候因为生长位置不对，头部会偏离蛋壳内的“气室”，导致雏鸟被闷死。姜官宏就像一位助产士，找到这些存在瑕疵的卵，并在它要破壳时对它进行“剖腹产”，人为敲开蛋壳，让雏鸟露出头来呼吸。
走出恒温箱后，接下来是更加费心的育雏工作。就像照顾人类的宝宝一样，每只鹤都会被单独放在一个隔离槽内精心照料。
“以前的工作人员还会亲自下河捞小虾小鱼，就是保证食材的新鲜”，姜官宏笑着说。现在雏鸟的食物主要靠采购。买回来的黄鳝要剔掉骨头，不能洗，切成薄薄的看着透明的一小片，喂给雏鸟吃。
每天还要定时带它们出去散步，散步的地方是一个被防蚊网围起来的大铁笼，以阻断靠蚊虫传播的住白细胞虫病。
陪伴200天，将小鹤从死亡线上拉回
人工繁育丹顶鹤一个突出的难题是小鹤成长过快，腿部骨骼跟不上，无法支撑身体重量，导致跛脚，进一步就会瘫痪，那小鹤的结果只有死亡。这一问题不仅困扰中国的丹顶鹤繁育人员，美国的鹤类繁育同行也面临同样困难。
“小鹤出生后只有100多克，2到3个月之内就会长到9斤（4500克）”姜官宏说，育雏人员只能在食量与运动上掌握分寸，以预防为主，治疗为辅，以减少此类事件的发生。
8年来的孵育工作，与丹顶鹤雏鸟日日夜夜的陪伴，让姜官宏跟丹顶鹤积累了深厚的情感，尽管孵育工作困难重重，他却不会轻言放弃每一只人工孵化的卵。几年前一只亲鸟遗弃了卵，当时姜官宏的小孩刚出生，站在工作一线的他还是决定将它孵化。
小鹤刚出壳就不太理想，是一只弱雏，天生外八字脚。当时周围的同事都劝他放弃，已为人父的姜官宏却想把它救回来。
十天之后情况更加不乐观了，雏鸟瘸了，姜官宏还是不甘心，半夜不睡觉去网上刷各种论文，结果在一篇针对人体骨骼矫正的文章中获得了灵感。
他没有用粗暴的办法，常规方法是将雏鸟双腿绑在一起，这样可以矫正另外一只瘸脚。他知道鹤类都是脾气暴躁的鸟，这么干，只会让小鹤撕扯断腿。他就结合东方白鹳的育雏经验，姜官宏说东方白鹳的雏鸟都是卧在窝里长大的，它们的雏鸟长得也很快，成鸟个头差不多，却不会跛脚，因为卧姿可以减少腿部承重，帮助雏鸟发育。
于是姜官宏就把那只丹顶鹤弱雏单独放在一个房间，然后将室内的温度调低一点，这样小鹤感觉到气温变冷，就会卧巢保暖，就这样，一人一鹤，姜官宏守着它快200天，终于将它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现在那只鹤早已放飞野外，它是一只雄鹤，估计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终身伴侣了”，姜官宏欣慰地说。
放飞野外成人工繁育丹顶鹤成功的关键
丹顶鹤是中国人最家喻户晓的鸟，几千年来，它们反复出现在中国文化的各个角落：古诗、绘画、青花瓷......它们曾广泛地分布在中国的长江流域，但现在盐城自然保护区是它们在地球上最南端的栖息地。它们的数量已经像大熊猫一样稀少，现在人类用人工繁育手段为它们打开了一扇窗。
但这其实只是第一步。种群稳定后，放飞野外，恢复野性才是人工繁育丹顶鹤成功的关键。
千百年来，丹顶鹤为了适应全球气候的变化，形成有规律的迁徙行为，在盐城过冬的丹顶鹤会在每年春天冰雪消融的时候飞回黑龙江的扎龙湿地进行繁殖。怎样让人工培育的丹顶鹤恢复迁徙行为考验着每一个科研人员的智慧。
“目前，盐城自然保护区建立了丹顶鹤的野化训飞场，每天两次放飞，对丹顶鹤进行野化训练”，姜官宏介绍说。而要想让人工繁育的丹顶鹤恢复迁徙能力，还有很多工作要突破。
“我们现在还只能寄希望于人工繁育的丹顶鹤它们的子一代或者是子二代能够跟上迁徙的队伍，彻底恢复野性”，姜官宏动情地说。亲鸟的言传身教毕竟还有很多是人类无法取代的事情，比如飞行。未来盐城自然保护区不排除利用滑翔机帮助幼鹤实现迁徙本能，这是全球最前沿的野化训练手段。不过对于丹顶鹤本身而言，无论是野生丹顶鹤，还是人工繁育的，每一个个体都已无比珍贵。
潇湘晨报记者钱烨 江苏盐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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