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草蒙拾·冬观茶梅
文/蓝紫青灰
岁末十二月,菊花已谢,腊梅还早,这个时候,是看茶梅的季节。
茶梅这个名字,很好地描述了它的特征:花是茶花,小巧早开如梅。准确地说,茶梅比腊梅和梅花的花期都早,腊梅十二月底初开,梅花则要迟至来年的立春,而茶梅里的早花品种,在十月下旬就开了,到冬至前进入盛花期。冬日寒冷,气温低,无形中延长了花时,到晚花品种开尽,已是明年二月,正好接上山茶的花季。可以说茶梅是冬季的恩物,整个十二月的花,除了茶梅,也就零星的腊梅了。
茶梅之名始见于宋朝,有红花和白花两种,红色的叫海红,白色的美称玉茗,茗是茶的别称,玉茗是形容这花是像白玉一样的茶花。海红之名,在宋人刘仕亨写的《咏茶梅花》诗中即有:“小院犹寒未暖时,海红花发昼迟迟。半深半浅东风里,好似徐熙带雪枝。”
宋无名氏《浣溪沙·咏茶梅花》:“剪碎红娘舞旧衣,汉宫妆粉满琼枝,东风来晚未曾知。颜色不同香小异,瑶台春近宴回时,宝灯相引素娥归。”第一句是形容花瓣如绢似罗,第二句是说它色白,第三句说明是冬天,第四句是花有香。句句说的都是茶梅,并且注意到了茶梅和山茶的不同之处,茶梅有香。山茶花纵然花大色艳,却是没有香味的。花不香枉为花,茶梅有香,比山茶有韵味多了。
茶梅原产日本,中国的茶梅,可能是从朝鲜半岛引种过来的。明神宗万历十七年的状元公焦竑著有《焦氏类林》一书,书中说:“新罗国多海红,即浅红山茶而差小,自十二月开至二月,与梅同时,一名茶梅。”
茶梅株形矮小,一向在庭院种植,配上日式建筑和枯石庭坪,十分协调。茶梅在日本,是冬季季相的代表,如果春天是樱、夏天是绣球、秋天是红枫、初冬就是茶梅。茶梅日文汉字写作山茶花,却读作茶山花。这一点连日本人都很疑惑,有一种说法是山茶花传入日本,取了个日本名字为椿,意思是春天开花的树木,但又觉得山茶花这个名字很好听,就把本土原产茶梅用了山茶花这个名字,倒过来读作茶山花。
日本培育茶梅花很早,江户时代即有名品“西王母”,花为粉色,九月开花;“雪月花”为白色,十一月开花;“白佗助”洁白如玉,花期同样是十一月。现在国内城市里常见的品种,有玫瑰红色的“立寒”,日本名为“勘次郎”;白色重瓣的“早仓”,日本名“朝仓”,外轮花瓣泛红晕;这两种开花都早。还有一种白色重瓣的叫“富士之峰”,中国名字是“白芙蓉”,香气浓郁。我对茶梅花的品种有一点点了解,便是冬日少花,晴寒天去植物园闲走,那些品种常看,看得熟了,记忆深刻。
茶梅和山茶很像,但要区别也不难。山茶树大,茶梅株小;山茶叶大,茶梅叶小;山茶花的花蕊为一束,像个金色的筒,茶梅花的花蕊散开;山茶花即使盛开也是半含,茶梅可以开到反折;山茶花半含时便整朵掉下,茶梅花开到花心露出,花瓣如樱花般片片飘落。只要看到山茶或茶梅树下有一片一片飘落的花瓣,那基本可以认定是茶梅花了。
山茶是整朵掉下这一点,古人也观赏到了,唐朝贯休有《山茶花》诗:“风裁日染开仙囿,百花色死猩血谬。今朝一朵堕阶前,应有看人怨孙秀。”他用石崇的宠姬绿珠之死来比喻山茶花,亏他想得出。孙秀听说绿珠貌美,问石崇索要,绿珠不肯,坠楼身亡。坠楼的人是囫囵的,比喻山茶花之落,形象是形象,未免惨烈了点。他要是见到茶梅花开谢时花瓣之飘离,又该用什么美人来比喻了呢?想都不敢想。
蓝紫青灰 植物爱好者,已出版十多部长篇小说和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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