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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遂宁金鱼村国宝宋瓷价值、来源初探

花匠小妙招
2024-11-08 18:14

摘要：遂宁金鱼村南宋窖藏瓷器，分为两个部分，外地瓷器和四川本土瓷器。四川本土瓷器虽然数量极少，但其中不乏精品，甚至四川宋代瓷器的代表作。关于这批瓷器，本文在简略对南宋遂宁的主要情况分析后，提出两个观点，一是所有者可能不是属于某个世家大族，二是它们应是官府的财产。

关键词：外地瓷四川瓷价值历史背景观点

近几十年来，四川出土有大量宋代窖藏外地生产的瓷器。由于从宋理宗宝庆三年（1227）到祥兴二年（1279），四川地区却经历了长达50余年的宋蒙战争。旷日持久的战争使四川地区人口减耗巨大，经济遭受严重破坏，文化呈衰落之势。为了防止劫掠，不少豪门富商将金帛财物埋入窖藏之中，这是四川地区宋代窖藏数量多、种类多的历史原因。

据不完全统计，自19498年以来，四川巳发现的宋代窖藏至少超过3 0处，且不少窑藏规模相当大。许多窖藏瓷器巳成为著名的精粹古珍或“镇馆之宝”。这些窖藏瓷器主要有：1991年遂宁市金鱼村窖藏出土的985件珍贵而完整的宋代名窑瓷器，其中：青瓷有部分器仿商周、汉代铜玉器造型，古朴典雅，均系精品，如龙耳簋、贯耳壶、琮式瓶、青瓷樽等，装饰简练明快，以造型、釉色的装饰效果为主，纹饰以刻划花莲瓣纹为主，另有凸弦纹、梅花纹、划花花卉纹、八卦纹、兽面纹等，青瓷装饰中有彩绘梅花纹出现。1972年什邡两路公社宋代窖藏中的280余件瓷器，1974年简阳东溪园艺场宋代窖藏出土522件瓷器，以及平武、郫县、绵竹、峨眉山市等地出土的窖藏瓷器，许多均为宋瓷之代表作，其中以遂宁金鱼村窖藏出土瓷器为最。

在遂宁金鱼村窖藏瓷器中，多以外地产品为主，仅有少量四川本地的产品。

本文仅讨论其中最重要的作品。

一、外地窖及其价值

宋代是我国瓷业发展史上的一个繁荣时期，各地出现了数以千计的瓷窖，汝、官、定、钧、耀、龙泉、哥窖等以其独树一帜的特殊成就成为宋代著名瓷窖，它们既影响了宋代众多的瓷窖，对后世也有深远影响。宋代瓷器的繁荣，一方面是宋代政治、经济、社会各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同时也是宋代经济、文化繁荣的表现。北宋的制瓷技术集前代之大成，又有所创新。陶瓷是宋代最有成就的工艺品种，唐、五代“南青北白”的繁盛势态为宋代陶瓷的大发展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宋不仅有定窑、汝窑、官窑、哥窑、钧窑五大名窑，而且当时磁州窑、耀州窑、吉州窑、龙泉窑、景德镇窑等也很著名。同时，各窖场在工艺、釉色、造型和装饰诸方面各有所长，相邻地区的瓷窖彼此取长补短、相互影响，使制瓷工艺在统一的朝代风格之下，形成了各具地区特色的瓷窖体系，不同的窖系之间相互竞争，促进了名窖的出现。

两宋陶瓷艺术的突出特点是造型单纯古雅、装饰平和简素，往往与官府、宫廷联系越多，造型就越单纯古雅、装饰就越平和简素，在古代，这是绝无仅有的。瓷器在很大程度上已替代金、银、玉器进入宫廷和官宦之家，广泛充作祭祀、陈设、文房用品和生活用器。

遂宁市金鱼村南宋（1127－1279年）窖藏陶瓷器的发掘，是迄今为止国内发现的最大一处宋代瓷器窖藏，而窖藏出土瓷器的品质之高，堪称南宋民间制瓷的巅峰之作。瓷器现均藏于位于遂宁市区的四川宋瓷博物馆，主要为龙泉窖和景德镇窖的产品。

（一）龙泉窖

1、青釉荷叶形盖罐。荷叶形盖罐多产于元代龙泉窑，宋代产品仅见于金鱼村窖藏，故极为珍贵。此罐是南宋龙泉窖青瓷中最大的一件瓷器，也是宋瓷中唯一一件荷叶形盖罐，全球仅此一件，被称为中国瓷器国宝之一，誉为“国之瑰宝”。它是龙泉窑梅子青釉瓷器的代表作品。釉色柔和淡雅，洁净莹泽，碧绿如翡翠，温润如春水，真正达到了中国陶瓷学千百年来追求的“干峰翠色”、“如冰似玉”的理想境界。

2、龙泉窖青釉五管瓷器。造型淳朴端庄，釉色柔和淡雅，生动展现了南宋晚期龙泉创窖烧的著名釉色品种“梅子青釉”的风韵。

3、青釉三足鬲式炉。造型古拙典雅，线条曲直有致，釉质柔和，釉色青碧如玉，将实用性与艺术性完美结合。金鱼村共出土龙泉窖青釉鬲式炉5件，可分大、中、小三类，此为形体最大的一类。

4、青釉菱口瓜棱瓶。釉色温润明亮，造型生动又不失沉静优雅，体现了文人情趣与民间趣味的融合。

5、青釉盘口弦纹瓶。此器因具有竹之意态也被称之为“竹节瓶”，颈部和腹部运用了"出筋"的装饰技法，饰多层凸弦纹。此类瓶在金鱼村出土共4件。

6、青釉大贯耳瓶。此类贯耳瓶为陈设用瓷，流行于宋代，造型来源于汉代贵族燕乐所用的投壶。在南宋窖藏中，这类器物仅在金鱼村窖藏发现，有大小两种，其中大瓶4件，小瓶23件，均造型挺拔，为南宋龙泉窑中的珍品。

7、青釉青釉琮式瓶。这件龙泉窑琮式瓶把玉琮的端庄古朴的造型与龙泉瓷温润含蓄的釉色完美结合，表现出冰清玉洁、典雅高贵的气质，浓淡相宜，古韵迭起。在南宋窖藏中，琮式瓶目前仅见于四川遂宁。

8、青釉葫芦形壶。造型淳朴端庄，釉色柔和淡雅，生动展现了南宋晚期龙泉创窖烧的著名釉色品种“梅子青釉”的风韵。

（二）景德镇窖

1、青白釉蟾蜍形三足水盂。此器系手工随意捏塑而成，装饰繁缛，细部刻划富有神韵，可谓匠心独具、刻意求工的瓷塑佳作。蟾蜍器的出现应该与道教中盛行的阴阳五行思想有关。系四川宋瓷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2、青白釉刻花缠枝花卉梅瓶。刻工精细，枝叶卷曲而富有弹性，花卉纹间隙部满布阴文复线，纹饰密而不繁缛，造型端庄，釉色晶莹，纹饰清晰。金鱼村共出土8件景德镇青白釉梅瓶，这批梅瓶体量硕大，保存完好，装饰精细，无论在出土瓷器还是国内外传世品中都属罕见，被誉为“国之瑰宝”。

3、青白釉花卉纹鬲炉。此炉纹饰精致，凸雕花卉，具有浮雕效果。

4、青白釉凤首流水注。此水注宛若小壶，凤流曲柄，釉色淡雅，是一件做工精巧的文房雅器。

5、青白釉印花缠枝莲荷纹三足瓷笔墨插，这件三足笔墨插是组合型的文房用具，兼具插笔和储墨两种功能，体型小巧，便于携带，此器反映了景德镇湖田窑娴熟多变的造型技艺，是实用与创新兼备的佳品。在已出的宋代青白釉瓷器中，这种笔墨插仅此一件，弥足珍贵，堪称孤品。

另外，青白釉刻花婴戏纹碗和景德镇窑青白釉印花双鱼纹芒口瓷碟，均是宋代青白瓷的代表产品。

如此多的瓷器出土，说明“中国人发明了以标准化的零件组装物品的生产体系”。

（三）其他窖

少量定窑、耀州窑器物。由于篇幅关系，不述。

从以上所述可知，这些窖藏瓷器外地产品最为常见的是景德镇窑系，其次为龙泉窑系，而北方窑系除少量定窑、耀州窑器物外，其他名窑如钧窑、汝窑、磁州窑等尚未发现。专家推测这有可能是因为北宋灭亡以后北方窑场受战争影响太甚，同时南北对峙的格局也对南北方的经济文化交流产生了一定的阻碍，北方产品要进入交通本就不便的蜀地则更加困难。

二、四川窖及其价值

宋代四川地区的蜀瓷，虽不及北方的定、汝、钧、官等窖和南方的龙泉、景德镇等窖的产品著名，但较之唐代四川地区的制瓷业，无论制作规模、制瓷工艺、产品种类和质量等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宋代四川窑址星罗棋布，分布于川西、川南、川东和川北广阔地区。在工艺特色上，它们上承唐代，又有所创新，形成了黑瓷、青瓷、白瓷三大瓷系。黑瓷主产于川东，白瓷、青瓷主产于川西地区。彭州、大邑、都江堰是白瓷的主要产地；广元、重庆是黑瓷的主要产地；邛崃、都江堰、成都是青瓷的主要产地。从技术上讲，北方窑炉技术对四川唐宋窑炉相当大的影响，可以说四川宋代的瓷窑属于北方系统。大致来说，四川地区的陶瓷可分为大邑窑系、涪城窑系、彭县窑系、邛窑系、琉璃厂窑系五大窑系，除涪城窑系外，其他四大窑系都属于成都地区的范围。

概括来讲，四川窖有以下几个特点：一是分布范围更广，突破了隋唐时期集中于成都地区的格局；二是除一批隋唐窖厂继续烧造外，如邛窖等，新出现了一批窖场，如琉璃厂窖、磁峰窖、广元窖、蒲江窖等；三是在隋唐青瓷系品种的基础上，增加了白瓷、黑瓷、三彩器等；四是窖厂规模更大，工艺也有进步，出现了比龙窖更先进的阶梯窖，使用“照子”，便于准确掌握窖内情况。

遂宁市金鱼村南宋窖藏陶瓷器中的四川本地产品很少。

（一）磁峰窑

白釉印花大雁莲花纹碗。高8、口径20.9、足径6.5厘米。轮制。圆唇略尖，敞口，斜腹略弧，深腹，浅圈足，足端切削平整。内底平整，素面。内壁有一组模印大雁穿花图，其外有一周连珠纹排列式的花瓣纹，包括荷叶莲花、梅花等。胎色灰黄，釉下施白色化妆土，通体施釉，釉层较蒲，釉面不甚光洁。一级文物。

此件产品是四川宋代3件白瓷代表作之一，其它2件是：1986年彭州市磁峰镇蟠龙村出土磁峰窖白釉刻花瓷钵，磁峰窖花口白釉瓷碗，其碗外壁刻文字“彭州金城乡窖户牟士良施碗碟一料永充进盏供献售用祈愿神明卫护合家安泰”。

金鱼村一号窖共出土14件磁峰窖的白瓷，有碗、盘两种类型，为一般的日常瓷。

（二）广元窖

黑釉玳瑁纹敞口瓷茶盏。口径11.4,、足径3.4、高5.1厘米。瓷，轮制。敞口，圆唇，斜腹较直，小饼足。内底心略突起，足底上凹。浅灰黄色胎，胎骨轻薄，黑褐色釉，外壁近足部和足部未施釉，釉面有白色、黄褐色条形玳瑁纹，无釉处呈浅橙色。一级文物。

此件产品是四川宋代5件黑瓷代表作之一，其它4件是：1975年5月成都市金牛区金牛公社七队出土的广元窖兔毫碗、广元窖玳瑁碗，1958年广元大西门出土的广元窖玳瑁盏， 2001年华蓥市永兴镇宋墓出土黑釉瓜棱执壶。

四川宋代黑瓷发达反映了宋代“斗茶”之风对瓷业影响之深广。

除以上两窖之外，金鱼村无其他四川窖的瓷器。

三、为什么如此众多、精美的宋瓷在遂宁？

《续通鉴》卷一百七十记载：“宋理宗淳祐二年，蒙古兵破遂宁、泸州。”故而遂宁金鱼村窖藏很可能是是在淳佑二年（1242年）蒙古兵破遂宁时埋藏的。笔者同意这个观点。

但是为什么如此众多且精美的瓷器会出土于遂宁，而不是其他地方哩？如成都、三台（梓州）？

我想有三个原因。

1、遂宁是宋代四川第三大城市

遂州（今四川遂宁市），嘉定八年（1215），魏了翁“具奏乞修城郭备不虞……增埠浚隍，如待敌至者”。嘉定十二年，李埴“兄壁镇遂宁，亦修城，复夏鲁奇旧迹，役费倍数十。非修也，筑新城也”。遂州地处涪江中游和川中平原，农业和纺织发达，是四川和全国的甘蔗和糖霜生产基地。北宋宣和末年，遂宁除常贡外，岁增进糖霜数千斤，为全国之冠。熙宁十年，遂州商税为四万八千余贯，居四川州城商税收入的第四位。

当时遂州的商业发达程度仅次于成都、绵州和梓州，是四川除成都、梓州以外的第三大商业城市，有“小成都”之称，又有“东蜀大都会”美名。

商贸之地，自然万物齐来。

（二）遂宁一度曾作为“省会城市”

宋咸平四年（1001年），宋朝设32路，每路相当于今天的省。又增为17路，其时朝廷将西川路和由峡路分置的益州路(后改为成都府路，治成都府，今成都)、梓州路（治梓州，今四川三台)、利州路（治兴元府，今陕西汉中、夔州路（治夔州，今重庆奉节），共四路，合称“川峡四路”，从而为当今“四川”省名的产生打下了基础。当然四川今日的辖境并不包括属于陕西的那部分市县。因其经济发达，北宋和南宋时期，四川都转运使、梓州（潼川府）路转运司（相当于省政府），都曾一度设治所于遂宁，主办一路的财政事务，其间：北宋末，遂宁升遂宁府，南宋时遂宁设遂宁都督府。

那么宋代转运使是什么哩？相当于一路最高官员。南宋转运使的职能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按察部内官吏，二是主管一路财政方方面面的政务，三是荐举官员。转运司治所自然是这个地区的中心。

四川都转运使和梓州（潼川府）路转运司，治所遂宁在什么时间，时间多长，等等，尚待研究，但遂宁不只是一个商贸城市，还曾是一路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这应是肯定的。

（三）遂宁不是巴蜀抗蒙（元）战争主战场

南宋时期，为了抵御蒙军的进攻，1243—1251年间，宋朝在全川修筑了山城20座，构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这20座山城主要分布在潼川（今三台）府路和夔州路的川东、川东北和川南。计有：川东9城为合川钓鱼城、重庆城、多功城、瞿塘城、白帝城、赤牛城、大小良城、三台城和万州天生城。川东北7城为苍溪县大获城、蓬安县运山城、剑阁县苦竹隘、南充青居城、平昌县小宁城、得汉城、平梁城。川南4城为神臂城、宜宾登高城、紫云城和嘉定城。川西仅1城，即成都金堂县的云顶城，等。其中，有8座城因战略支撑作用而享有“川中八柱”盛誉。

在这20座山城中，并没有遂宁，说明遂宁在战争进行时受到的破坏并不很大。

结论：

据以上所述，笔者认为：

1、遂宁金鱼村窖藏宋瓷的所有者可能不是属于某个世家大族

元初，在经过蒙古军初入蜀境的摧残后，“土著之姓十亡七八”，“故宋衣冠之世家，百年以来几已尽矣”，“蜀土罹兵革，民无完居，一闻马嘶，辄奔窜逃匿”。

当时，能够为躲避兵难的民户提供较为安全的去处，在四川周围有3个地区，一是四川沿边之地或少数民族地区，二是兴元（今陕西汉中），三是南宋统治下的长江中下游地区。投奔第三类地区的多为世家大族和士大夫阶层，称为“蜀士流寓东南”。

据查，第三类地区并无有名的遂宁籍人士，或者说，遂宁在南宋时并无显赫的世家大族流亡到长江中下游地区。李实（1597—1674）、吕大器（1586—1649年）等遂宁名人，是明代、明末清初的人物了。

2、这批窖藏宋瓷可能应是官府的财产

据《四川遂宁金鱼村南宋窖藏》考研报告称：金鱼村遗址地处开阔平坝，周围散见建筑石构件，地表以下普遍分布着瓦砾层，金鱼村所在一大片平坝应为南宋遂宁府治所在地。据查，四川宋代窖藏至少超过3 0处，只有遂宁这一处可能为宋代官府所在地。且据深圳博物馆专家考证，部分瓷器实际上使用过，而并非完全没有使用过，因此这批窖藏宋瓷可能应是官府的财产。

不过，如果此说成立，那么“凤翔楼钱鑫”之说，即这批宋瓷是一家商号出售的商品，就有问题了，因为南宋遂宁府治所在地大概率不会允许私人埋藏物品的。

本人非陶瓷史家，也非南宋史专家，以上只是初步研究，有些资料还缺少，有些想法也不完全成熟，有些论证也不足够严谨，故肯定多有谬误，请方家批评指正。

作者简介：

唐林，四川省社会科学院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四川历史研究院学术委员，四川省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副主任，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协会专家委员。出版有《四川美术史》（上册·先秦至隋唐卷、《四川美术史》（中册·五代两宋卷）等著作，计500余万字，其中：《四川美术史》是中国研究四川（含重庆）美术史的第一部专著，涵盖绘画、书法、建筑、雕塑、工艺美术等造型艺术的五大门类，填补了中国地域美术史研究的空白。《四川美术史》（中册）为国家图书馆收藏并推荐为“有较高出版价值”的图书。曾接受中央电视台10频道《中国影像方志》栏目采访，介绍中国汉代考古重大发现——四川中江县塔梁子东汉崖墓壁画、书法、石刻画像的研究成果。翻译作品《为我唱首歌吧》获1984年《儿童文学》翻译奖并收录入全国小学语文阅读教材（人民教育出版社）。先后在四川大学、四川师范大学、四川美术馆等机构举办学术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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