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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节情感散文《花儿的母亲》——纪念我的外婆

花匠小妙招
2024-08-22 14:20

我一直很怀念小时候，每逢寒暑假，我总是会迫不及待地和表哥一起去姥姥家。寒假里，和姥姥坐在热炕头上，背靠着东北乡村特有的火墙，脚上盖着暖暖的小被子。姥姥一边织毛衣，一边给我讲不重样的故事。她的故事很迷人，每次听都会觉得很新鲜。暑假里，我总是习惯性地一放假就准备着和表哥一起去姥姥家，往往一进门刚打完招呼，就会跟她不约而同地欣赏起她养的那一盆盆摆在门口和窗台上的花儿们。在我眼中，姥姥的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即使是向来遇不见开花的那几盆也是很神秘的存在。

她喜欢一边给花浇水，一边告诉我们花的名字、开花的时节和栽养的方法，这些我不知不觉地就记住了很多。姥姥更喜欢把花籽留给我们，让我们带回家种。记得小学时，我家老房子的院子里养了好多姥姥给我的花，有玻璃翠、灯笼花、韭菜花、仙人掌、芦荟、蟹爪兰、月季等等。在夏天，我喜欢把它们集中摆在老家院子里那棵樱桃树下的石台上，加上院子里过道旁那一排我用姥姥给的种子种出来的“瓶顶珠”，成了我专属的花坛。虽然都是些常见的花草，但却被我视若珍宝。

每年当樱桃树开满了白里透粉的花时，就到了把花从屋里的窗台上搬到院子里的时候了，一直摆到上秋。有时我也会把窗台上养着几条金鱼的鱼缸搬出来，让鱼儿也出来闻一闻夏日的香气，它们可是爷爷给我的宝贝。于是，残破的石台、深蓝的鱼缸、各种各样的盆栽、茂盛的樱桃树、斑斑红漆的旧洋井、种满小葱和韭菜的小菜园，再配上樱桃树旁那张每日一更新的大蜘蛛网，他们就像约定好的一样般配，像宫崎骏的漫画一样唯美。

当第一颗樱桃红了的时候，我就开始带着妹妹小心翼翼地站在花坛上摘樱桃，不是怕摔倒，而是怕踩到花盆。晴朗的周末我也常常会召集来一群邻居家的小朋友在这里玩耍，请他们摘樱桃。不知为什么，再淘气的小孩到了这里都会被这些花花草草所吸引，有时还会因为观察和讨论那些被花惹来的蜜蜂蝴蝶小蚂蚁什么的，而忘记了玩过家家。每年夏季在这里都会发生无数美好的趣事，谁不怀念这样的童年呢？

似乎无论什么时候去姥姥家都会有很多美味的东西等着我们。姥姥家院子里黑紫的李子、甜脆的苹果梨、酸甜的樱桃、粒小味浓的山里红，还有后院树上的板栗、地垄里的香瓜、地里埋的芋头和地瓜、藤上的黄瓜，还有墙角那不起眼却风味独特的梅豆......没有一寸土地是闲着的，不同的时间来就会有不同的惊喜和期待，真是一位神奇的外婆！

她儿孙满堂，面对每一个孩子时永远都是那和蔼慈爱的笑容。在她所有的儿孙中，她对我和妈妈始终挂念不断。直到她临走前，还在吃力地念着我，可惜我正在北京忙于工作，没能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成了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对于她的宠爱，我似乎能够明白其中的缘由。妈妈小时候体弱多病，在七岁那年生命垂危的时候，是姥姥把妈妈抱在怀中不停地呼唤，终于把妈妈唤醒，在妈妈的兄弟姊妹中，姥姥对妈妈的关爱就多了几分怜惜。而我则是当年在妈妈腹中时差点要被堕掉的，是姥姥苦口婆心地劝导，妈妈才把我留了下来。于是在所有孙辈中，姥姥对我这个外孙也是特别地关注。我和妈妈都从她那里得到了生命的额外恩惠，她把我和妈妈看成是她的心血，见不得我们有任何伤害与消沉。

小时候只要是我们一家三口去姥姥家，总是这样的画面：爸爸陪姥爷在炕梢下象棋，妈妈依偎在姥姥身边坐在炕头聊家常，我坐在炕沿边儿上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他们说话。姥姥教导妈妈孝敬我的爷爷奶奶，礼让我的姑姑们，理解我的爸爸。当然在这些话题开始之前都是先问我的学习情况和放多少天假。这种天伦之乐也是两位老人常年期盼的。

花儿对于姥姥来说，似乎有着莫名的能量。无论怎样劳累，一旦看到花，姥姥就会提起兴致浇起水来，好像除了我们的出现以外再没有什么比花朵开放更能让她惊喜了。记得我十二岁那年她因脑出血而住院，很多亲戚都去医院看望，又买水果又送钱的。当时我和爸爸去医院的途中研究买什么水果时，我突然想到了花。于是我拉着爸爸进了花店，挑了一只红玫瑰、两只黄菊、一只康乃馨、两朵百合，还免费配了点满天星，就是这样一束简单的搭配，竟在一进病房的瞬间就迎到姥姥在病床上投来的欣喜的笑脸，那喜出望外的笑容穿过亲戚们黑压压的身影，直接透进我的心里。老姨把花束插在特地灌了水的输液瓶里，按照姥姥的吩咐把花摆在她对面的桌子上，方便她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据说这束花一直摆到姥姥出院都没舍得扔。

我一直认为她是一位精明而强大的外婆，可是她的晚年生活却让我不忍直视。脑血栓和癌症让她不能再像往日那样呵护着她的子孙与花儿。随着病重，那些花儿们由于无人照料也逐渐地不知了去向。但无论岁月如何地摧残着她，我的姥姥在我心中都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外婆。在我的记忆中，永远闪耀着她慈爱的光辉，比童话还要圣洁！

现在的她到底身在何方，我不得而知，但我相信她没有离开我，而是以一种比在世更永恒、更博爱的方式时刻护佑着我。

当我接到妈妈发来的短信，得知她去世的消息时，我泪眼朦胧地望着北京的夜空，静静地在地铁站边愣了很久。这时天上悄悄地飘落起了雪花，就像她养过的那些花儿一样，一朵朵，一簇簇，不知是凋零还是绽放。洁白的雪花正在温柔地落在我身上，同时也覆盖着这污浊的城市，就像姥姥温暖的手，安慰着我那遗憾愧疚的心。

从此，人间又少了一位爱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