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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像。外公。（豆瓣音乐人）

花匠小妙招
2024-11-14 13:59

外公。
外公是福建莆田人士。家乡特产龙眼和琵琶。
可惜我不爱吃龙眼，鲜的干的都不喜欢。
但是我喜欢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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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外婆到美国帮着带刚出生的表弟一年，家里只剩外公和我。
有时候放学晚，外公会骑着贰捌大铁驴到小学门口接我。大院儿里从家走路10分钟就能到的小学。
那时候每天中午放学回家，吃饭睡午觉，下午再去上学。
夏天的时候外公最喜欢做的就是干拌面。用一种再也没见过的玫瑰孜然粉，伴着煮好的干面条，有一种独特的香味。
外公最拿手的是炒很香很香锅巴土豆丝，还有用切得很小块的姜和五花肉炒的咸肉。
晚上，就是和外公一起看电视，然后一起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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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记不清的更小的时候，外公外婆会在每天吃过晚饭，带我到大院儿里的花园散步。
那时候，外公外婆会坐在石凳上休息，看着我在一边玩。
石凳后是小叶黄杨围成的草坪，有花有树有雕梁画栋蟠龙为柱的小亭子。
外公会摘下几瓣油亮厚实的小绿叶片，摆在腿上。等我玩儿累了，坐在他另一边的腿上，看着他把小叶子摆成花瓣的形状。
某一次，草坪上落了一只蜂巢。外公想跨过低矮的栅栏捡来给我看，不小心拌着摔倒了，脑袋磕在了有尖锐边缘的铁栅栏上，磕伤了太阳穴附近，十几年过去，还能看见青着的一小片痕迹。
外公的鼻尖有一点点大，其实是我小时候经常揪它留下来的结果。
外公从我出生的那天起，就开始写一个记录我的日记本。
多年前翻看过，发现在我不记得的什么时候，他说我做了什么事情没有讲实话，日记里写“学会了不诚实，不好”。当时心里很气愤。其实外公不太会说话，只会用这样直白又上纲上线的形容词来描述人或事物，这是他们那个时代的人的特点。
处女座的外公不像双子座的外婆，总是把你小时候我对你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疼你婴儿车买了舍不得让你坐都是抱在手里到处走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上。口拙的外公什么都不会说。不会邀功不会解释只会默默对你好，用他自己执拗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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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说话有口音。闽南语吐字有着独特的方式。他不会念“sh”的音，于是他叫我“三三”。印象里好像外公从没用别的方式唤过我。也从没有其他任何人这样唤过我。让人心里软成一片的呼唤。
三~三~~~
我要把这个声音录下来。
他还会用这种咬字的方式吹口哨，模仿鸟叫；吹几句小曲，总是那个调调。
还是小学的时候，外公养过鹦鹉，和他的花花草草一起放在阳台上。
那时候每天练琴很枯燥，练得烦了就去欺负鹦鹉，拿用来教训我的毛衣针去吓它，一只头上是红色然后全身渐变为绿色的鹦鹉。它学会叼开笼子门。终于有一天，趁着阳台的窗子开着，它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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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小的时候受过很多苦。
被太公公寄放到湖南的朋友家，吃不饱，帮人家干活时砍刀伤到了手指。
他总说以前日子多苦啊，现在真是好了，什么都有了。每次去看他或者打电话，重复的却还是那几句，要吃饱，要穿暖，要注意身体，要多吃一点~
小时候隔壁门洞有个和我同岁的小姑娘，比我黑比我壮实。外公私底下给人家起个“原子弹”的绰号，还总说我身体没人家结识，要向人家小原子弹学习，要多吃一点~。
前一阵外婆说他们要骑车，说为了活动腿脚，这念头被我及时打压下来。刚刚问外公他们骑车了没有，他说外婆连上车都上不去，但是他还可以骑。我说那也不可以。他说好，那我可以但是我不骑。我说对，这样就对了。
外公身体很健康，70多岁的时候头发还大多黑黑亮亮的。早起晨练，自己从家走到动物园再绕一圈去大钟寺早市买菜然后转回家。那时候刚建好海洋馆不久，他说他从外面看到了。
我想，我要记得带他去看看。去很多好玩的好看的地方看看。
虽然他去过很多地方。他们这动荡的一辈子。他的书桌上，玻璃板下压着一张中国地图。他用彩色铅笔把去过的省份都描上了不同颜色的轮廓。花花绿绿的地图。
每次妈妈带他们去乡下小住几天，或是国庆节看灯，亦或是去郊区游玩，他都高兴得很，却一开始总要拼命拒绝。他怕给别人添麻烦。他们这一代的美德，可以自己做的就绝不劳烦别人。开口让人帮忙是令人羞赧的。却绝不吝啬于帮助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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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人是信妈祖的。
外公的满满的书架上放着一个观音端坐莲花，手持净瓶的小像。小时候外公总是说，要像观音一样，要善良。
小时候吃饭时的娱乐节目是用收音机播磁带听。家里最常听的两盘磁带是《红太阳》和《大悲咒》。那是小时候的我脑海中，最动听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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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幼儿园时的我，会在放学回家后被外公抱在腿上，坐在书桌前，看他用毛笔写字画画。他也教过我，画金鱼，写大字。外婆说，小时候的我真乖，这样看着写着三四个小时也认认真真的不喊累。
我迄今为止所有的课本练习册都被外公外婆好好地保留在书柜里。
小学的时候，包书皮和写名字都是外公的工作。外公写出来的我的名字真好看。我一直学不会。
外公直到现在，还是每天用钢笔写字整理着永远永远也整理不完的动物植物分类资料。那些从图书馆借来的比砖头还大的动植物资料名录。这样繁琐的手工化的检索分类修订工作，在电脑网络已经成为每个人生活工作的一部分的今天，显得成效甚微。但他总说，这种工作没有人愿意做的，但是总要有人来做。有时候他也会感叹，网络真是好啊，什么都可以找到，真是方便。但他从未放弃或者停滞手头的书写工作。甚至从未想过他写的这一箱一箱稿纸，有没有人会看，有没有人看得懂，有没有人懂得其中的意义。
我想，他是从心底里，一直一直把太公公当做目标来做人。作为科学工作者，他仍然在工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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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姓黄。据说我小的时候，外公为我从老家让人寄来一对插电的红灯笼。
于是每年春节的时候，那两盏黄家的红灯笼都会夜夜点亮。
我曾经试图给灯笼拍照，却怎么都拍不出那百分之一的美丽和温暖。
于是只能用年年岁岁累积的感受来记住这温暖和明亮。
小的时候的我，很讨厌自己的姓氏。我总是想为什么我不跟妈妈和外公姓呢，这个姓氏多么好听，多么好。
前几个月和一个美国同学聊天。他说每个家都要有父亲和母亲的角色共同存在才能支持一个家庭的平衡。我反驳他。他也反驳我说，你小时候在外婆家生活。那么外公外婆也就是这个家的男性女性的角色，父亲母亲的角色，这样才能获得平衡和圆满。
很少有的，我立刻就接受了。
在外婆出国妈妈繁忙的时候，外公一人分饰四角。爸爸妈妈，外公外婆。我想他自己也是很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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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口拙。认真。质朴。坚持。
在我有了初恋男友的时候，我以为他就是一辈子的那个人。于是我对他说，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男人有两个，一个是我外公一个是你。后来他走了。后来我醒悟我怎么能随便就把人和外公放在并列的位置。真是错的大了。
外公年轻的时候很英俊。名如其人。君子如玉，谦逊俊雅。
打着字的时候，才发觉，思念其实不是你有意识的行为。你想起一些事，一些片段，并不一定带有很深的感情色彩，没有很多形容词，但是渐渐地，感觉到腑脏的抽搐。不知何时停止的抽搐。就如不知何时停止的，伴随抽搐才发觉的，深深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