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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依稀栀子花

花匠小妙招
2024-11-16 13:56

你，白色的花瓣，落在我藍色百褶裙上，散发出一陣陣微香！

我问你：“为什么羞涩地低下了頭？又只是一袭淡淡的清香？”

你輕聲地說：“做入少女的心声，那是怀孕的静默；用不著那样张杨！’”

——梔子花語

昨晚，又夢到妹了。

“哥，你瞧，梔子花，同心花，多香！”妹采了一束梔子花，笑著，呼喚著朝我跑來。等我迎上去……還來不及擁抱……夢，就醒了。

其實，我一生盼望的……，只在夢中。

那是我從沒有過的浪漫，—— 如果時間倒流，能在開滿了梔子花的山坡上，與你邂逅，那又是多麼美好。

“如果”，多麼美好，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我只有孤獨的過去、現在，將來更是。

這輩子，我是條硬漢，人家得不到的，我得到了；可人家不很費力就得到了，可我卻永遠定格地留下了無法彌補的遺憾。

妹，我不知道北國，有不有梔子花？如果有，是不是開花了？

你知道嗎？南國是有的，山坡上，原野裏，到處是。

那是“同心美的綻放！”

沒有哪一種花經過這樣長的時間懷孕！花從冬季開始孕育花苞，直到近夏至才會綻放，含苞期愈長，清芬愈久遠；桅子樹的葉，也是經年在風霜雪雨中翠綠不凋。可以這樣說，花開得早，花期長，寒冬起懷孕，三月含苞，萌結新蕾，四月待放，出現綠紋，五月，才盡情地綻放出潔白的花瓣來。
梔子花綻苞後會結出倒卵形而有棱的綠色果實，像一只注滿美酒的酒杯。入秋後則變成黃紅色，又如注入南國紹興黃酒。酒杯古稱“卮”，因其子實似之，故得“卮子”之名，而“梔子”又由“卮子”轉化而來。

“梔子花開呀/開梔子花開呀/開象晶瑩的浪花/盛開在我的心海/梔花開呀開/梔子花開呀/是淡淡的青春純純的愛……”
歌聲是原生態民謠，深情而悠長，似乎是從遠山裏飄來，似乎久遠的歷史隧道傳來，那份悠悠的江南韻味和溫馨繾綣的嫵媚立刻飄散開了，散下一路清香。
仿佛緣分的天空下飄起瀟瀟雨絲，在歲月的長河裏，從長滿青荇的河灣中，那葉記憶的小船靜靜地劃出。過往的情節，過往的故事，延伸著一縷縷思念，
猶如一個丁香一樣憂怨的姑娘朝我走來。
薔薇的心苑，織就夢的霓裳；丁香的不眠，發誓今生的守望；芙蓉的出水，驗證前世的貞潔；牡丹的鮮豔，演繹青春激情。
而梔子呢？謳歌永結同心的真愛！

春風駘蕩，陽光明媚，花瓣漸漸的開，柔和的白，像亭亭玉女的裙；花蕊，鮮嫩的黃，遠遠地看著，竟像是乳白色的奶奶酪上那麼一點蜜，沾了絢燦，叫人心裏直透著涼涼的舒服，是少女的情懷麼？

抑或在雨裏，“風含翠篠娟娟淨，雨浥江蕖冉冉香。”那又是一番景致。

梔子花葉色四季常綠，秀美翠色。花朵潔白玲瓏，芳懷素雅，若有似無，飄香久遠。一圈綠色外緣包圍著雪白的花蕾，猶如玉琢瓊雕，彌漫著沁入心脾的芳香，格外清麗。

想像中的梔子花，如夢如詩。便是我，也詩興湧上來。

湊齊四句五言詩《梔子花》：

葉綠四季青，枝椏托同心。有朵篸瓶子，花落果如金。

我的自愧不如王建的詩情，做入了少女的心。

那個少女不懷春？有一首就把梔子花做入詩裏不知道有多少少女喜歡上。“雨裏雞鳴一兩家，竹溪村路板橋斜。婦姑相喚浴蠶去，閑著中庭梔子花。”（唐朝·王建《雨過山村》）

農事好忙，忙裏偷閒，還不忘……詩中做入“梔子花 ”，多撩人！須知，梔子花又名“同心花”，向來用作愛之象徵，故少女少婦很喜採擷這種素潔的花。

我讀過杜甫、劉禹錫、李賀、韓偓、韓愈、彥謙韓翃、張祜、雍陶、楊萬裏、朱淑真、左河水詩人吟詠的《梔子花》詩詞，那麼多朝代，那麼多詩人異口同聲禮贊，多數是托物言志，要算杜甫最全面：須知梔子不光可目，不光是寄情物，用途還真不少呢。

杜甫的一首詩，竟將梔子的妙處都道盡了。“梔子比眾木，人間誠未多。於身色有用，與道氣傷和。紅取風霜實，青看雨露柯。無情移得汝，貴在映江波。”看來梔子不單花可清肺涼血，果實、葉、根都各有用途呢。

梔子傳說來之天竺，佛經謂之“薝蔔”，故梔子花常被贊為佛家的禪友。人逢瑣事，易燥易煩，得清香則心靜氣和，而佛家宗旨正叫人虛心下去。宋詩人蔣梅邊詠梔子：“清淨法身如雪瑩，夜來林下現孤芳；對花六月無炎暑，省卻銅匱幾炷香。”以法身看待梔子，詩外之意，梔子昭示著清淨自我且能度人的精神。

說梔子花與人清涼，文人魯迅就有切身感受。魯迅先生的文章裏提到的花並不多，梔子卻提到了。“廣州的天氣熱得真早，夕陽從西窗射入，逼得人只能勉強穿一件單衣。書桌上的一盆 ‘水橫枝’，是我先前沒有見過的，就是一段樹，只要浸在水中，枝葉便青蔥得可愛。”魯迅說給他帶來涼意的“水橫枝”，其實就是“梔子枝”。

前些時，朋友邀我“香香浴”，那是一個環境幽美許多人去的地方，賞景之後“香香浴”。浴完之後，真有清涼芳馥的況味。其實，就是採擷些梔子花，再添上一些金銀花，連花帶葉熬成水，兌到浴室水裏，飄上些許新鮮的梔子花，香氣氤氳。

……

我與梔子花，都在夢裏麼？

謝去已久的梔子花，襲人幽香不變，依然是宋時朱淑真筆下可愛模樣——“香清水影寒，玉質無暑意”麼？

近來，總是睡得很晚，即使睡一會兒，像是打盹兒，半睡半醒的，老是做夢。白天早6.30就要起來，到晚上10.40才回臥室，有時還想寫點文字，一寫起來，興奮起來，就很難強制自己睡下來，算是假寐，白天裏的情景都浮現出來，如放電影一般。

……

有時還會流淚，也許我這一生中經歷的磨難太多，很少有過笑，多屬於傷感的。

我也試圖不只一次對自己說：

“男兒有淚不輕彈。”

“自己給自己找樂。”

年輕時見過不少寫淚與愁的詩。如白樂天的新樂府中的詩句：“莫染紅素絲，徒誇好顏色。我有雙淚珠，知君穿不得。莫近烘爐火，炎氣徒相逼。”喜歡得顛來倒去地背。

老師說：“白居易固然比喻得巧妙，卻不及杜甫的四句詩，既寫實，卻更深沉，境界尤高，那就是，‘莫自使淚枯，收汝淚縱橫。眼枯即見骨，天地總無情。’”

他又問我們：“眼淚是滾滾而下的，怎麼會橫流呢？”

我搶先地回答：“因為老人的臉上佈滿皺紋，所以淚水就沿著皺紋橫流起來……”

大家聽了都笑，老師也頷首微笑說：“你懂得就好。但多少人能體會老淚橫流的悲傷呢？”

人生必於憂患備嘗之餘，才能體會杜老“眼枯見骨”的哀傷。

說起“眼枯”，直到現在才似乎懂了。“不要讓眼淚哭幹，收住縱橫的淚水。眼淚哭幹了會露出頭骨，除了自己天地也撫平你的憂傷。”

這時，我才想起，那時，在鄉下，姊妹多，日子很苦，缺飯少菜的。梔子花開的時候，就以梔子花當菜，沒有油，在熱水中泡一下，和點鹽，——吃起來苦。母親見了，哄我們，“等等你們長大了，有出息了，生活好了，梔子花與蛋、蝦、肉、豆腐煲湯，還有與百合、蓮籽、枸杞、糯米煮粥，好吃多了！”她見我們口饞，接著紹介，“梔子花，藥膳，清涼，苦盡甘來，皇帝皇妃都吃。”

——即便苦中，嘗到甜來。即使拮据，嗅到花香。

“好，吃，我們也是皇帝、皇妃了！”頑皮的小妹附和著。眾姊妹一邊吃，一邊笑，口味也有了。

那時農村的孩子，望梅也能止渴啊！哪里得飽日？但也有撐飽的時候，秋天，紅薯大了，就從地裏挖一些，上面堆些柴草，點上火，煨紅薯吃，那外面燒焦、內中金黃的特氣騰騰烤熟了的紅薯，瓣開滿鼻都是香，一個、兩個，四五個，讓我不知是飽。可吃多了以後，眼睛紅了，喉嚨腫了，舌頭開裂了，口腔起泡了，尿黃了。母親見狀，黃梔子泡開水給我喝，兩天就好了。後來見《本草綱目》：“除觀賞外梔子花、果實、葉和根可入藥一般泡茶或煎湯服。梔子含梔子甙、去羥梔子甙、雞屎藤次甙甲酯及少量山梔甙有清熱利尿、涼血解毒、黃疸、血淋痛澀、目紅腫痛、火毒瘡、降血壓等功效。其中梔子果入藥主治熱病高燒心煩不眠實火牙痛口舌生瘡鼻規吐血眼結膜炎瘡瘍腫毒黃疸型傳染性肝炎蠶豆病尿血外用治外傷出血、扭挫傷。根入藥主治傳染性肝炎跌打損傷風火牙痛。”

後來我在城市工作，浩暑炎炎，總弄的我喉舌生瘡，醫院服藥，不怎麼有效。想起母親說的，到中藥店抓一些黃珠子泡水喝，可效果不怎麼好。暑假回老家，吃上母親的，就悄悄好了。母親解釋說，我的靈驗，是因為野生的，那黃珠子，入冬含苞，到秋後才成實，吸取天地之氣，才名符其實，而藥店有幾多是野生採取的？人工、化肥、農藥灌起來的，怎麼會有效果呢？

母親的話，參透我心，讓我想起醫院人滿為患。

想到這裏，我不妨審視放在窗臺那一盆梔子花：五月，正當它開放的旺季，每天清晨，推開窗戶，一縷清冷濃香，淡逸而來。有時帶著雨露的芬芳，從窗外悠然地飄進來，而我的心靈深處，總覺不是山野的梔子花那樣真實地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