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朵茉莉花
好一朵茉莉花
上海/程超寰
茉莉花始载于晋代嵇含的《南方草木状》，原名“末利”。宋人王十朋有诗云：“茉莉名佳花亦佳，远从佛国到中华。”茉莉原产印度，后从印度经海路传入中国。现广泛植栽于亚热带地区。主要分布在伊朗、埃及、土耳其、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以及西班牙、法国、意大利等地中海沿岸国家，东南亚各国也均有栽培。
《南方草木状》引陆贾的《南越行记》曰：“南越之境，五谷无味，百花不香，此二花特芳香者，缘自胡国移至，不随水土而变，与夫橘北为枳者异矣。”据史书记载，汉初赵佗在广州建“南越国”，自称“南越武王”。汉高祖刘邦派遣大夫陆贾出使南越，劝赵佗归化中央政权。陆贾完成使命回到京都后，写成《南越行记》。可见，茉莉至少在西汉初叶就已传入我国岭南地区，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本草纲目》草部卷十四“茉莉”条曰：“嵇含《草木状》作末利，《洛阳名园记》作抹厉，《佛经》作抹利，《王龟龄集》作没利，《洪迈集》作末丽。盖末利本胡语，无正字，随人会意而已。”今按，“末利”为梵文mallika的音译名，从“艹”，则为“茉莉”。
茉莉为木犀科植物，系常绿攀援灌木，高可达3米。最宜在温暖湿润、通风良好、半阴的环境生长。土壤以含有大量腐殖质的微酸性砂质土最为合适。大多数品种畏寒、畏旱，不耐霜冻、湿涝和碱性土。冬季气温低于3℃时，枝叶易遭受冻害。聚伞花序顶生，通常有花3朵，色白，故有“三白”之称。
茉莉性喜炎热，在夏季开放。花极芬芳，往往一枝盛开就能令满室生香，使人忘却暑热，在蒸炎的夏日中感受到透人肌肤的清凉。宋代许裴的《茉莉花》诗曰：“荔枝乡里玲珑雪，来助长安一夏凉。”刘克庄的《茉莉》诗云：“一卉能熏一室香，炎天犹觉玉肌凉。”据宋代周密的《乾淳岁时记》记载，宋代的宫廷，暑天时常在庭院中放置数百盆茉莉花和素馨花，用风轮鼓风，熏得满院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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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油之王
从茉莉花中提取的茉莉精油是制造香精的原料。茉莉鲜花含精油率一般为0.2％～0.3％，主要成分为苯甲醇及其酯类、茉莉花素、芳樟醇、安息香酸芳樟醇酯等，还含有吲哚、素馨内酯等物质。茉莉精油具有高雅的香味，被称为“精油之王”。因产量极少，故价格昂贵，堪与黄金相当。
《佛经名义》云：“末利曰鬘花，堪以饰鬘。”古代妇女常以茉莉插为头饰，故茉莉花又有“鬘花”之名。在梵文里，“mallika”的语义就是“修饰头发的花”。早在晋代，民间就有“倚枕斜簪茉莉花”的习俗；到了唐宋时期，长安妇人头簪茉莉花已成时尚。宋代杨巽斋的《茉莉》诗曰：“麝脑龙涎韵不作，熏风移种自南州。谁家浴罢临妆女，爱把闲花插满头。”这一习俗不但在京都等城市流行，也远传至边远山区和乡里。苏轼被贬谪岭南时，就曾作诗描述当地黎族妇女整发饰时“暗麝著人簪茉莉”的情景（《题姜秀郎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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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人们都知道茉莉花是纯白色的，殊不知茉莉花也有红色的。明代唐寅的《佳人插花图》曰：“春困无端压黛眉，梳成松鬓出帘迟。手拈茉莉腥红朵，欲插逢人问可宜。”其实，茉莉花由白变红，是茉莉花快要凋谢的征兆。茉莉花在凋谢前花瓣中会合成少量花青素使花瓣呈紫红色，尤其是重瓣茉莉更常见。花朵变红，过不了多久就会凋谢或者变干，这时就需要修剪下来，以保持植株的养分。
李时珍引杨慎《丹铅杂录》云：“ 《晋书》都人簪柰花，即今末利花也。”乾隆帝在他的 《茉莉》 诗里，也有“簪柰由来久，如梨饶更香”的诗句。古代的北方把茉莉花称作“柰花”。其实，“柰”原本是蔷薇科植物林檎的异名。林檎又名花红、沙果、白柰、素柰，花开时白色而微呈红晕。
《晋书·后妃传下·成帝杜皇后》：“先是，三吴女子相与簪白花，望之如素柰，传言天公织女死，为之著服，至是而后崩。”三吴地区的女子一度流行头簪白花，远远看上去如同素柰。当时民间流传说天上织女死了，凡间女子都要为她戴孝。不久传来消息，却是成帝杜皇后去世了。文中“三吴女子”所簪白花当是茉莉花，因其“望之如素柰”，因得“柰花”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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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灵芳香的茉莉花茶
茉莉叶色翠绿，花色洁白，香气浓郁，是最常见的庭园及盆栽观赏芳香花卉。
宋代以后，中国上流社会熏香之风盛行，朝廷每年都要从海外进口大量香料，用于制作香精和窨茶（编者按：即熏茶）。清康寅夏《茉莉花·七绝》曰：“开在寻常百姓家，出身非贵玉无瑕。冰花舍己芳菲予，雪魄香魂尽入茶。”在窨茶花卉中，茉莉花居首位。茉莉花茶是在绿茶的基础上加工而成的。根据茶叶独特的吸附性能和茉莉花的吐香特性，经过一系列工艺流程加工窨制而成的茉莉花茶，既保持了绿茶浓郁爽口的天然茶味，又饱含茉莉花的鲜灵芳香，清甜可口。
高级的茉莉花茶在加工的过程中，其内质会产生一定的理化变化，使茶叶中的多酚类物质、茶单宁在水湿条件下分解，不溶于水的蛋白质降解成氨基酸，从而减弱喝绿茶时的涩感，使其滋味鲜浓醇厚、更易上口。这也是北方人喜爱喝茉莉花茶的原因之一。至明，在江南一带出现了许多窨制花茶的手工作坊。明代诗人钱希言曾描写当时买花窨制花茶的热闹场面：“斗茶时节买花忙，只选头多与干长，花价渐增茶渐减，南风十日满帘香。”
茉莉花花香浓郁、清芬久远，可从盛夏一直开放到深秋；花冠素洁淡雅，殆与艳丽无缘。它虽无惊世艳姿，但玫瑰之馥郁、梅花之馨香、兰花之幽远、玉兰之清雅，莫不兼而有之。它那不争春、不炫艳、淡泊宁静、内敛从容的品格，引发了古今文人骚客的共鸣。
南宋姜夔《茉莉》诗：“虽无艳态惊群目，幸有清香压九秋。应是仙娥宴归去，醉来掉下玉搔头。”宋代姚述尧《行香子·茉莉花》诗赞：“天赋仙姿，玉骨冰肌。向炎威，独逞芳菲。轻盈雅淡，初出香闺。是水宫仙，月宫子，汉宫妃。清夸檐卜，韵胜酴醿。笑江梅、雪里开迟。香风轻度，翠叶柔枝。与玉郎摘，美人戴，总相宜。”宋人张翊所著《花经》将花的品级分为九品九命，茉莉在二品八命之列，南宋郑刚中冠之以“东南第一花”的美誉。姜夔则认为这样的赞词尚不足以誉茉莉之香，他在《茉莉》诗中放言曰：“他年我若修花史，列作人间第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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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药入膳 两途皆相宜
茉莉花，中医作理气药。功能理气止痛、辟秽开郁，用于湿浊中阻、胸膈不舒、泻痢腹痛、头晕头痛、目赤、疮毒等。明代姚可成在《食物本草》中道：茉莉花“主温脾胃，利胸隔”。清代王士雄的《随息居饮食谱》曰：“和中下气，辟秽浊。治下痢腹痛。”《饮片新参》曰：茉莉花“平肝解郁，理气止痛”。《重订通俗伤寒论》中的“加味白头翁汤”，以鲜茉莉花配伍白头翁、黄柏、黄芩、鲜贯众、黄连、北秦皮、生白芍，水煎服，用于胸胁烦满、热痢下重、便血。
茉莉花也用于药膳。粤菜系著名药膳银杞明目汤就是以茉莉花、银耳、枸杞子、鸡肝作食材，用水豆粉、料酒、姜汁、食盐各适量作辅料烹制而成。功能益精明目、滋阴补肾，适用于阴虚所致的视物模糊、两眼昏花、目涩憔悴等。
此外，古人在实践中还发现，茉莉的根有麻醉和止痛作用，故多用于跌损筋骨、龋齿、头顶痛及失眠等。
《本草会编》曰：“以酒磨一寸服，则昏迷一日乃醒，二寸二日，三寸三日。凡跌损骨节脱臼、接骨者用此，则不知痛也。”
《串雅内编》卷二“换皮麻药”方云：“凡欲去皮之疮癣，先服此药，使其不知痛苦，然后开刀。羊踯躅3钱，茉莉花根1钱，当归1两，菖蒲3分。水煎服。”
茉莉根含生物碱、甾醇等化学成分。药理试验的结果证示：茉莉根醇浸液可使小白鼠自发活动明显减少，可延长环己巴比妥纳所引起小白鼠的睡眠时间，可降低小白鼠被动活动的能力。据报道，以茉莉根水液1～8克/千克腹腔注射，对青蛙、鸽、大鼠、小鼠、豚鼠、兔、犬等，因剂量大小不同而有不同程度的镇静和催眠作用，青蛙则表现为全身瘫痪。民间用治失眠，以茉莉根3～5分，磨水服；也有以茉莉根研末，熟鸡蛋黄调匀，塞龋齿内，治疗龋齿疼痛的。
从嵇含的《南方草木状》算起，茉莉花入本草的历史已有1 700多年了。但因其“人间第一香”的名声实在太大，作为药物成就的一面在无形中就被掩盖了。虽然，它没有如大黄那样摧城拔寨、杀伐决断的峻猛，也没有如甘草那样调和百药、充当“和事佬”的能力。但是，作为本草的一员，它味辛、微甘，不温不火，不争不逞，在自己的功能范围内忠于职守，一直发挥着它的作用。这同它淡泊宁静、内敛从容的品格何其相似尔。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 主管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 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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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程超寰
本文编辑：秀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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