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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炮百合

花匠小妙招
2024-11-25 13:40

铁炮百合

姚筱琼

铁炮百合

    在我的记忆里，送我鲜花的人不多，而送我铁炮百合的就只有开花店的七色花mm。
    我的破房子配什么花都不会艳丽雅致，但我喜欢生命盎然的植物和气味，家里永远养着一瓶叶仙龙血树。叶仙龙血树又叫富贵竹、万寿竹，属百合科，它的叶子与铁炮百合很像，只是它的叶面光滑一些，坚实一些，而铁炮百合的叶面纹理粗一些，叶质脆弱一些。
    叶仙龙血树属观叶植物，天生粗放，很好养。它茎杆挺拔，叶色浓绿，四季长青，可以独自成景，也可与任何花卉相匹配。

七色花将她拿来的铁炮百合与叶仙龙血树插瓶，再加上原来的几枝银柳，很快就匹配成景，煞是好看。

铁炮百合

这五枝铁炮百合都是成对的，一共有十朵，五朵已经盛开，另五朵是花蕾，花蕾像纺锤一样，颜色接近青枣，长长的花柄周围是伞骨状的青梗，到快要开花的时候，伞骨状的青梗会慢慢伸展，慢慢变浅，直到泛起鱼肚白，整朵花儿便开了。百合花一开便开到底，不会像蓝莲紫莲那样，白天开放，夜晚闭合，很是神秘。记得七色花在插花时，云儿mm问：“花苞会开吗？” 七色花回答：“当然。” 这两个字当时给我的感觉很饱满，很漂亮，像这个季节的阳光，金光灿烂，光芒四射。

铁炮百合

客人走后，我有了时间仔细观察和拾掇这些铁炮百合，我发现它们在我的屋子里异常茂盛地生长着，那些漂亮的叶子密不透风地挤在一起，互相摩擦，拼命吸收水分，任性地散发能量，我心想:这样怎么行呢，从公平的角度来说，叶子有叶子的生长理由和权利，但我要的是花儿开放，必须先满足花儿的生长环境，保证花儿的养分。于是我拿起剪刀，修剪我认为多余的叶片。铁炮百合的叶子有一股很重的气味，我反复嗅过这种接近香、臭、腥相搀和的气味，可是说不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具体气味，总之，这种气味很浓郁，但消失得也很快，侵略性不是很强，我把剪下来的叶子统统搁在案头，一夜过去，它们就枯萎了。我再剪下一些，再枯萎，到后来我只能每次剪一片叶子放在手边，想闻气味的时候便撕开一个口子，一点一点将它撕成碎末。

铁炮百合开出来的花是喇叭形的。花瓣三分二的下部成筒状形，三分一上部边缘外翻，形似喇叭，造型典雅且美观。当天，五朵花苞就开了两朵，七朵花的香气几乎把我的屋子装满，几欲让我透不过气。我只好隔一会儿把它们捧到阳台上，将屋子的门彻底打开，过一会儿再将它们拿进来，这样频繁地让一道通往阳台的门开关闭合，仿佛日子过得喧闹起来。我忙着给它们拍照，在屋子里拍，在阳台上拍，在夜里灯光下拍，尝试各种各样的拍法。起初，我以为我发现一个新大陆，以为铁炮百合花是雌雄同株，因为我看见原先开的花，花蕊里只有一根突出的芯棒，芯棒顶端有一个非常漂亮，形同三角梅的雄性花蕊，而另一朵后开的花，除了有这根雄性花蕊，周围还有许多粉黄色的花蕊，于是，我把这种外观现象的差异分析成雌雄同株，想象雄性花朵先开，而雌性花朵后开。事实上我弄错了，翌日我百度一下，原来铁炮百合需要在花朵半开放时，立即摘掉花粉。我看到的这五朵“雄性花”，肯定是被花店主人七色花摘去花粉的，而后开的没有被摘去，故而被我曲解成“雌雄同株”。看来，不懂就要学习，科学是不能掺假的。我赶紧如法炮制，摘掉花粉，但还是摘迟了，手一碰，花粉四处粘，弄脏了那朵花，那朵花将很快脱水枯萎，这是植物生命的特殊传递信号，也是生命的自然法则，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挽救。

铁炮百合的花粉有半寸多长，颜色和形状颇似谷粒，每朵花除雄性花蕊之外，还有六根有花粉的花蕊，这六粒花粉种子分别从四条不起眼的皱褶里生长出无穷无尽的金黄色花粉，变魔术似的快速膨胀，一直长到直径一寸左右，重量大到可以压弯花蕊，分别向花朵的内壁倾倒，这样一来，花朵粘上花粉，很快便枯萎下来，完成一次张扬和美丽的生命历程。这个现象看起来很奇怪，很令人兴奋。

这些天太阳很好，午后稍稍嫌热。我上午将铁炮百合拿到阳台上，对着我的视线，让我看着它们生机勃勃地开放。隔着玻璃窗，视角会很不一样，有时换个角度，盛开的花朵便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而是仿佛水榭楼台，一层一层的华丽叠起来，芝麻开花步步高似的很精彩（左图）。

下午，阳光的斑点照在花儿上，我会把花收回来，放在我的案头，窗子隔着阳光，屋里的温度依旧在25度以下，那些从高高风景树上筛下的斑斑驳驳阳光，铜钱一般清晰明亮，零星投射在花朵上，给花朵平添几分妩媚，却丝毫不能灼伤娇艳的花瓣。午后光线很好，一花一蕊都看得真切，不时地，我听见花苞在开放过程中使劲挣扎的声音，那种声音很细碎，但很清晰，就像婴儿睡着后骨骼悄悄生长的嘎巴声，响亮得令人兴奋。我是一个急性子，偶尔性急起来会突发奇想，干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行径。望着两个身怀六甲的花苞，我心里隐约着急，甚至惴惴不安，总担心花苞会不会也像孕妇一样，临盆时出现难产？有一朵花苞开口直径约0、5公分了，里面的花蕊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像产妇宫颈开到两指，婴儿的毛发都已出现，可是，这朵花就是打不开，一天一夜过去了，它仍旧还是那个样子（见图3），我并不想弄清它开花缓慢的具体原因，因为花苞不比孕妇，不存在羊水破裂，子宫肌收缩无力，胎儿过大、畸形、胎位不正等状况。我想是不是外部环境太干燥，使花瓣箍得太紧，不如干脆让我亲自动手，帮助它打开这道半掩的玄关。我终于忍不住动手了，尽管我一再叮嘱自己小心轻轻，但我的动作相对一朵花苞来说，无疑可比粗鲁的屠夫，手到处，只听见“嘎巴嘎巴”几声脆响，那憋足力气的花苞自行开裂，破竹似地一裂到底，花瓣呈扫帚形展放，任凭我怎样挽救，也无法关严这扇敞开的破窗。我很懊恼，我的野蛮行径，又一次佐证我干了一件违悖自然法则的蠢事（见下图）。

到了傍晚，两朵被我野蛮催生的花朵很快枯萎了，巨大的花瓣突然从已经死去的柄端垂了下来，青色的花瓣脉络也失去了清晰度，像一团油渍污染的洗碗布。尽管花蕊还照样直立着，但早已失去了坚挺的力度，变得温情而柔软，雄蕊棒上那朵小小三角梅，完全失去了光泽，轻轻一碰，便垂头丧气。
在这个温暖的下午，我挺直地坐在窗前，孤零零地独自感受着死亡的冰冷和气息。

太阳渐渐退去，黑夜渐渐来临，十朵花这时开齐了。我默默数着：一朵鲜艳，两朵美丽，三朵精致，四朵典雅，五朵富贵，六朵爱恋，七朵相思，八朵盼望，九朵期待，十朵圆满……
十朵花开放的时间参差不齐，有的已开了两天，有的一天，有的才开，刚刚完成生命的自然程序。据说铁炮百合的花期为5-7天，适当加入保鲜液或阿斯匹林片保鲜还可以延长花期。早上我已给它加了一片阿斯匹林肠溶片，估计效果差不多。我还打算按照科学插花提示，每天给它斜剪根、换水。但我心下明白，并且不能否认，有两朵花已经提前死亡，明天不用给它剪根，换水。对于一个死者说来，生者的觉醒，或者任何悔悟的行为，对于它来说都变得无足轻重。

就这一点，便足以使我的心情无比寂寞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