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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养花，依然新手

花匠小妙招
2024-12-02 23:52

　　人总是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比如没房想有房，有房想要大房，有了大房还要别墅，要花园。不像我，直接就想要个花园。园里小径交错，疏影横斜，绣球春风滚雪，茉莉香气袭人，蔷薇如雨缤纷，也有一个犹如圆镜的池塘，塘边种了婆娑多姿的鸢尾，又有睡莲懒卧水上。我靠在长椅上，做我的白日梦……目前看起来确实是白日梦。

我已经养死了两盆茉莉花、一盆鹅掌柴、一盆幸福树、一盆蓝雪花、一盆姬小菊以及若干植物，正在养的水仙看上去半死不活的——我是植物杀手实锤了吗?

　　昨天，孩子他爸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抓着茉莉去了幼儿园。

　　起先，我感觉公立幼儿园事儿少，不麻烦家长，谁知过了段时间，事儿终究还是来了。不是拍照，就是画画、手工。幸好拍照有手机，画画有我，手工有孩子他爸。现在又要送花去幼儿园培养小朋友的动手能力。

　　本来想把家里的水仙送过去，但是瞧水仙那垂头丧气、叶片发黄打蔫的模样，又过了开花时节，还是作罢，也不想去鲜花店费时挑选，就想在快送平台上挑一盆茉莉送去。孩子他爸当时正在幼儿园门口排队接娃，觉得彩椒小巧可爱，说不定娃喜欢，就发信息给我说让孩子自己挑选。孩子先是说两个都不要，后来回到家才说要茉莉——大概是怕了辣椒，也连带怕了彩椒。

　　茉莉很快被送上门，碧绿的叶片间，撒着些米粒似的白色小花苞，十分可爱。只是，跟几年前的茉莉相比，还是小了些。

　　第一盆茉莉

　　养第一盆茉莉已是多年前的事。并非我心血来潮或是深思熟虑想养花，而是家里的自行车搁在楼下被盗。那时候，自行车没进车棚，只孤零零地放在楼下栓着一棵树，栓了几天都没事，可下了一场夜雨后，那车便不翼而飞。对于刚成家的小两口而言，两百元的自行车没了，着实令人痛心疾首。也许是为了安慰我，丈夫很快买了一盆茉莉和一盆鹅掌柴，换来我些许笑容。

　　起初，两盆植物都生机盎然，茉莉更是顶了值得期待的满头花苞。我没有半点种植经验，仅仅是浇水，然后植物也长得不错。茉莉开了一头精巧如玉的小白花，馨香四溢，飘散至房间内。如果只放在房间里，整个房间也会香气缭绕。鹅掌柴越长越高，吸引了不少鸟雀驻足，水滴般的叶片上多了斑斑点点的鸟粪。

　　令我印象最深的是，中秋时节的一天夜里，灯已经灭了，零星的灯光透过纱窗，隐隐约约照着我的脸。我还没睡着，忽然闻到一阵馥郁的香气。那香气有些像瓶中溢出的水，慢慢地流过来。更确切地说，像气象图上的降雨分布，时浓时淡，时快时慢，捕捉其中的曼妙只能凭契机。我忍不住起床走过去，在深沉的夜色里靠近那盆茉莉使劲打量。它似乎与白天没有多少不同。也可能是白天我忙于琐事，无暇关注它。反而是在这静谧的夜里，万物即将沉睡，我才能用心关注这悄然撩人的气味。

　　现在回想，那时候该施肥的，也许能挽留它们。可是，我确实零经验。两三个月后，天气越发寒冷。我又没有为它们提供给力的保温措施。两盆植物便渐渐凋零了，只剩两个装满土的瓦盆。

　　野蔷薇

　　我没有急着养第二盆茉莉，而是陷入了对蔷薇的迷恋。蔷薇香味不似茉莉那般沁人心脾，但胜在种类够多，大游行、小女孩、安吉拉、瑞典女王、蜂蜜焦糖、龙沙宝石……无论什么颜色，大小，花朵、花蕾排山倒海而来，有质有量，少则装饰一处阳台，多则组成一面花墙，花朵点头抬头、交头接耳、顾盼生姿之间，墙也活了过来，成为春天的舞台。

　　记得一次我俩一路骑行去了陌生的街道，偶尔停下来休息。四处张望，我只觉得那地方有些偏僻，楼房普通，也无商店与车水马龙，唯有道路安静宽敞，左右无人。可是，不远处有一面花墙。

　　那儿原本是一面平平无奇的栅栏，与旁边的栅栏无异，但是因为有了主人的精心打理，缠满了白蔷薇。白蔷薇没有红蔷薇的娇艳，也没有粉蔷薇的柔美，却环绕着来自月光的纯净明澈。我想，如果是月下见这墙白蔷薇，我一定会以为它们都是月亮的孩子，偷偷来人间一趟，在这寂静无人的地方通宵玩乐。等快天亮了，它们便回家了。

　　还记得那天我穿着深蓝色针织衫，外搭火红色毛绒外套，阳光明媚，照得外套犹如烈火燃烧。

　　小区里也有蔷薇，有的粉色渐变，有的殷红如血，扮靓了小院，也点缀了小区。但那时我只是欣赏。如今看到了这满墙的白蔷薇，我却心有所动。我是不是也种一点蔷薇呢?我冥思苦想，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楼顶的一点空间。那儿的预制板已经损坏，留了些空位，还有个被遗弃的挡雨棚。或许可以在那儿填点土栽种蔷薇?

　　挡不住心血来潮，我回家后就跟丈夫商量养花事宜。没有养娃顾虑的年轻人说做就做。丈夫每天在小区里挖点土带上楼顶，我则上网寻觅合适的蔷薇。

　　再次回想，我依然是零经验，不知道种花需要营养土，也不知道网店假花苗、假花种泛滥。其实，只要上网一搜，就能从过来人的血泪史中获取宝贵的经验——那时我还真不懂，就一股脑地挑了美美的图片下单，还买了两个彩色花盆。

　　不那么辛苦地养了两个月的花，没半点蔷薇的影子，越来越像野草。我在网上一搜，欲哭无泪地发现自己只是买了假花的第N个受骗者。我买的哪儿是蔷薇，分明是“知名”野蔷薇小白花。探究原因，单单就是因为种花时间长，待到发现被骗，早已经过了无理由退换货的七天时间。我不甘心，打了投诉电话，被客服安慰了半天，心情似乎平和了些，挂掉电话一看话费，五块多。又去看原先的店，那厮已经摇身一变，卖起了数码电器。

　　丈夫也跟我说，咱楼顶种不了花。就算现在种了，到了夏天，也得晒死。也罢，就当买个教训，我想，心里又琢磨着售假的店主走的就是全中国每人一块钱的路线，也是赚了不少吧。

　　两个彩色花盆也被我遗弃了，上楼顶去陪幸福树留下的大花盆。

　　蓝雪花、姬小菊与情人泪

　　实话实说，情人泪不是我养死的，是丈夫养死的。他作为实用主义者，平时对花花草草毫不感冒，但会支持我的爱好。可是，看到了垂下了泪珠的情人泪，他一颗天生直男的钢铁心好像被瞬间击中。于是，他果断下手，买了盆情人泪回家。我呢，见姬小菊很是便宜，蓝雪花也很好养的样子，就在一家高信誉店下单。

　　花是真花，养也是真难养。刚到家的植物们看上去弱不禁风，姬小菊开了几朵不起眼的小花，蓝雪花倒是接二连三开花，花朵成簇成团，类似绣球，却自有娇柔美丽，颜色也是我喜欢的蓝紫色。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香气。

　　也许有人说蓝雪花很好养，容易爆花。可是，为什么我养的蓝雪花开花之后就蔫蔫的?我也浇水了呀。也许是没有施肥，叫丈夫买点肥料。很快，肥料到家，一颗颗的棕色小球，像我很久没磕的麦丽素。当年的我超爱麦丽素。每次都买一大包，心情也随着苦中透甜的麦丽素好起来。

　　小两口满怀期待地将“麦丽素”撒给了蓝雪花、姬小菊和情人泪，希望它们能够茁壮成长。蓝雪花不停爆花，长成棒棒糖;姬小菊可可爱爱，花开四季;情人泪垂下暴雨般的泪珠，熔化整颗钢铁心……哇，我可想得真美!

　　时间飞逝，大约过了两个月还是一个月，蓝雪花越发冷淡，花朵肉眼可见地减少;姬小菊开始长虫，还是十分活泼的小青虫;情人泪的泪珠干瘪了，缩小了，仿佛从来没有过碧绿圆润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依然不得其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盆植物在沉默中死亡。

　　后来，我才知道网购的肥料是假的。孩子他爸的姐夫也上过当，那种如同麦丽素的肥料根本不能溶入土壤里，自然也不能给植物提供营养。

　　唉……上过一次当，居然还能上第二次!我也是无语。丈夫更是从此绝了再养植物的心。

　　第二盆茉莉

　　第二盆茉莉没有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我已经忘了它的来处。也许是我依然怀念那股迷人的香气，不知从哪儿买了一盆。

　　隔几天浇水，依然没有施肥。茉莉断断续续地开花，整个生命过程与第一盆何其相似。至今，我依然记得拍下它美丽绽放的模样，然后发朋友圈。任谁透过屏幕上的星光滤镜，也能感受到茉莉花香满屋的愉悦意境。

　　然而，这盆茉莉终究还是凋零、枯萎，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

　　水仙

　　连续多次养死植物，我都怀疑自己也许真的是植物杀手。但是，楼顶的仙人掌长得真是茂盛，一簇又一簇“攻占”着野草丛生的楼顶。

　　也许，我的内心有个关于园艺的小小的梦，只待时机成熟，就会生根发芽。

　　这不，时机来了。冬日的某天买菜，我偶然发现可以换购几个水仙种球。顿时，我的心痒痒了，种还是不种?我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植物杀手”，是不是只能种种仙人掌?想起头顶的仙人掌压根就不需要我种呢~人家长得好好的~可我又真的想种点花草，既能扮靓居室，又能陶冶情操，还能为将来的夕阳红增添一抹亮色……我真的想得好长远，甚至还想到了拥有一个大花园。

吃过了假种子假化肥的亏，我看着那几个种球像是正品，别的顾客也如愿种出了水仙，网上也说养水仙不难，只是隔几天换水即可，再施点肥。真有这么简单吗?我半信半疑，看到有买家表示自己养的水仙“春节开花”，我“再试一次”的心蠢蠢欲动。

　　一咬牙，一付款，种球急速到家。七个圆滚滚、灰扑扑的种球顶着芽儿，球皮带土，土不拉几，瞧着跟洋葱是一家，芽儿倒是蛮有活力的模样。我按照网友说的先“去皮”后“雕刻”的做法来做，可依然手生得很，小削笔刀切下去，有的种球被小心翼翼地切了两三层，有的却是“豪放”，被切了四五七八层。“还是手生。”我安慰自己，鼓励自己勇敢 “雕刻”，无论水仙死活。然后，我将它们泡在干净的水盆里，先是每天换水，再是隔几天换水……看过的几个种植视频，各说各的，说得我有点懵，种得也有点糊涂。最后，种球的芽儿们茁壮成长，切口处也钻出了些顽强的芽。

　　看嘛，说不定我也要“转运”了。也许，这盆水仙就是“植物杀手”的终点。等水仙长得茂盛之后，我也可以考虑再入手茉莉，养出一盆小花朵，香漫我家。

　　随着芽儿越长越多，我也考虑施肥，先是网购了一瓶矮壮素，不放心，又网购了一大瓶营养液——这营养液的绿瓶子看着眼熟，有些像其他牌子洗衣液。说不定是同一家代工厂生产的。我心下有点疑虑，想着网购平台毕竟比较正规，营养液也应该是真的，就按照说明使用吧。

　　水仙需要阳光，却不需要暴晒。于是，我把它放在了厨房的小窗台上，下面垫着闲置的垃圾桶——遥想刚住这儿时，为了便于扔垃圾，从客厅到卧室，再到厨房，每处一个垃圾桶。可现在，就跟越发环保的城市规划一样，垃圾桶逐渐消失，仅剩一个垃圾袋耷拉在厨房里，等待随时吞下垃圾。

　　当垃圾桶的底部顶稳了水仙，我却觉得六七个种球待在同一个小盆里太过拥挤，便将孩子的小不锈钢碗挪用过来，充当其中三个种球的新家。又为了确保种球在盆和碗里始终稳当，我打开了购物APP，货比三家，买来了一些玛瑙红的雨花石镇在了种球的根部。我甚至在外出的间隙里捡了些大石头，希望能镇“花”。

　　天啦，无论怎么看，我都对水仙倾注了一腔心血。水仙似乎也对我的付出有所回报，叶子越抽越长，翠绿的叶片里萌出了一个小小的尖儿，然后便是悠然绽放的花朵，伴徐徐清香而至。

　　然而，花是开了，却东倒西歪，全赖雨花石没能镇住它们呢。我试着调整，甚至用上了绳子，可还是没用。我只好放弃，任其东倒西歪。

　　丈夫对此并不在意，反而赞许：“窗台上有几朵花，倒是不错，挺香的。”

　　遗憾的是，就算使用了营养液，水仙依然慢慢颓废，也许是营养液不靠谱，也许是天气越来越热。四月的阳光照亮了小阳台和厨房，也照见了花朵凋零、叶片萎黄的小可怜。我心里着急，却无计可施。想起自己已经为水仙投入的成本，我必须视情况及时止损。

　　然后，一切就像回到了最初，唯有盛着石头的小花盆证明我为了一盆繁花努力过，开心过，失望过，而后归于平静。

　　在一片平静中，棉袄换成单衣，再换成T恤。我晒着艳阳，迎接暴雨。我投入碧波，仰起头，沉下去。视野里一半水光潋滟，一半蔚蓝荡漾，一串串水泡咕噜咕噜四散开来，逃逸无踪。

　　那盆养在幼儿园的茉莉终究也没有回家，大约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