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分享 > 闲话迷迭香：歌词里的植物为什么那么美？

闲话迷迭香：歌词里的植物为什么那么美？

花匠小妙招
2024-12-13 05:13

前天在苗圃乱花丛中，偶然又看到了世界著名的迷迭香。

世界上的植物很多，但真正能让人毕生难忘的，恐怕得有一些难忘的青春难忘的记忆掺杂其中。第一次听说迷迭香是在高中时代，那时乐忠于英语学习。有一天在听一哥们的《疯狂英语》磁带时候，听到了一首歌曲Scarborough Fair（斯卡堡集市），至今令人难忘。这首曲子中有几句歌词：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She once was the true love of mine.

Scarborough Fair曲调凄美婉转，给人以心灵深处的触动，直到现在感觉依然未变，且越发觉得高深莫测。为什么这歌会好听？那我也真说不出个道道。经典之作就是这样，即便不懂也觉得好听。歌中最独特的要数第二句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这四个词其实是四种植物，分别是野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其中的最令人难忘的两种植物是Sage（鼠尾草）和Rosemary（迷迭香）。

从植物上看，这四种植物都是貌不惊人的小植物。但如今鼠尾草在全世界已经非常流行，在中国也可谓满大街都是的普通园艺植物。究其原因，这与西方文化对中国人的园艺审美影响有关。今天我们再以歌词中的迷迭香来讲一讲，中西方植物文化相互交流影响的故事。

说实话，迷迭香初看起来就是那种很丑的植物，植株矮小，貌不惊人，叶子皱巴巴的，还有股诡异的”味道”。无论怎么看，都是无法入眼的普通植物。我们若问一问陌生人，那么估计没几个人会觉得它有什么价值，但文化就是这么奇特，迷迭香通过西方文明的塑造，变成了一种神秘莫测的“文化明星”植物。

首先，迷迭香是一种著名的香料植物，它全身散发着一股“洋气”。迷迭香的叶子具有特殊味道，可除去鱼肉、牛排和小羊肉等的腥味，在意大利和法国等洋气的西餐中，迷迭香被广泛使用，具有悠久的历史。西方文化在近代代表着先进文明，广受世人崇拜，西餐和西餐里的各种香料同样备受追捧。迷迭香只是其中的一个案例罢了。

中国人对迷迭香的喜爱，不仅始于西餐的流行。据称，早在曹魏时期迷迭香就已经传入中国。曹植就曾写过一首诗《迷迭香赋》来称赞这种香草：

播西都之丽草兮，应青春而发晖。流翠叶于纤柯兮，结微根於丹墀。

信繁华之速实兮，弗见彫於严霜。芳暮秋之幽兰兮，丽昆仑之芝英。

既经时而收采兮，遂幽杀以增芳。去枝叶而特御兮，入绡縠之雾裳。

附玉体以行止兮，顺微风而舒光。

这首诗的大致意思就是皇宫贵胄曹植，得到了从西域进贡而来的香草。然后把它种植在皇宫花坛之中，等秋天过后，收集起来做成香囊，佩戴在身上。由于香味侵入了身子，比人闻后欲罢不能，不愿离去。所以取名“迷迭香”。"佩之香浸入肌体，闻者迷恋不能去，故曰迷迭香"。当然，皇宫贵胄的喜爱并未让迷迭香迅速传播开来。迷迭香在中国真正的流行，主要还是源自九十年代，受西餐的影响，进而而逐步走入中国人的生活的。

与鼠尾草和薰衣草一样，迷迭香也属于唇形科植物。因为他们都长在干旱之地，外形差不多，它皱巴巴的叶子主要是用于适应地中海干旱的气候。迷迭香在地中海沿岸和西亚，具有药食同源之功效，与之同时发展出来的文化也异常丰富多彩。Scarborough Fair里出现这几种植物，追溯源头肯定就与这种文化出生有关系。

为什么歌曲Scarborough Fair会反复吟唱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野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这四种植物呢？背后大有深意，下面让我们逐一说说。

在地中海沿岸的古代文明，这四种植物不仅仅是香料，且被广泛用于宗教活动，具有一种神圣的象征。比如说鼠尾草，英文名为Sage，就是神圣的意思。前几年，一项对纳吐夫文化的墓葬研究发现，早在新石器时代之前（介于尼安德特人和新石器时代之间），叙利亚先民就用鼠尾草来装饰死者的墓葬（PNAS 2013）。这个装饰被认为是世界上的第一束鲜花，第一个赋予鲜花审美功能的考古证据。人类早在农耕文明开始之前，地中海的人群就赋予了鼠尾草神圣、死亡或永恒的象征性意义。在这之后的古希腊和古罗马帝国中，鼠尾草文化不断演变，不仅用于宗教活动，也逐步扩大到活动装饰，教堂和皇宫绿化等等。因此对于西方人来说，看到鼠尾草，在某种意义就有了一种舒畅和敬畏的心理。

迷迭香在古希腊和古罗马同样被广泛用于祭神。迷迭香（Rosmarinus officinalis）的属名为拉丁语“海露”之意，与鼠尾草一样，人们会把迷迭香树枝丢进死者坟墓，纪念死者。古希腊人还用迷迭香来编制花环，参加宗教仪式。在天主教中，传说迷迭香曾帮助逃难中的圣母玛利亚和耶稣，因此她的英文叫Rosemary（玛利亚玫瑰）。因此它常用于婚礼之上，新娘会带上迷迭香编成的草环，新郎和来宾们也要佩戴一小枝迷迭香。所以，迷迭香在爱情和婚姻中还具有忠贞的含义。

读罢以上的故事。我们再来看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这一句歌曲，词句看似古怪生僻，其实背后有博大的历史文化背景。四种植物来自历史，又超越历史，在作词者的笔下，得到了升华。当作者在战争的历史背景下，唱出自己想要回到那个长满香草的街头，向心爱的人表达爱意，放弃奔波与战争，过上惬意舒适的生活。想到这些，歌词里香草，再也不只是可以吃的香料，也不仅仅是记忆里雄伟建筑旁的小花，而是对家乡对爱人的思念，同时还融入了一种渴望却难以企及的难言之隐。这种手法就像是诗经里常用的比和兴，从细微的环境之中，传达出诗人细腻而丰富的感情。特别是那种生于乱世而憧憬美好的自由生活的情感，当然也最容易引发人们对它的共鸣。

迷迭香或许就应该是这样的植物之一。读完此文，再听那歌，你能体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