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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花开了

花匠小妙招
2026-02-03 15:06

南瓜花开了

文／杨曙明

虽然没有荷花那么的抚媚，也没有菊花那样的艳丽，更无牡丹的华和腊梅的清隽，可我依然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南瓜花，一往情深。

在那饥不择食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南瓜被称之为农家人的辅助口粮。从出苗牵藤开始，我们就天天盼着园子里的南瓜早些开花、结纽，早日吃上香甜的南瓜。

“房前屋后，种瓜种豆”。清明时节，风和日丽，绿柳婆娑。社员们在明媚的春光下忙活着耕田耙地，掩肥播种，种玉米，点花生，秧山芋，播下农家人一年的希望。与此同时，家里人开始利用工前饭后的时间，张罗着在园子里、屋后檐、猪圈旁种植瓜角茄豆，蔬果杂粮。喏，点豇豆，下山药，种南瓜，青菜、芋头、马铃薯，扁豆、葫芦、向日葵……。所有这些既当蔬菜又当粮的植物，都是当年口粮不足的重要补充。在这些小品种的园田种植中，让我记忆深刻的莫过于种南瓜。

清明一过，家里人便在冬日里埋过粪肥的菜地里挖几个小坑，埋入南瓜种子，我们由此静静地等待着出苗……。

南瓜，亦名倭瓜，老家人都叫它“番瓜”。作为一年生蔓生草本，其适应性非常强，一般的沙质土、壤土、两合土都能有良好地生长，尤其以地势高爽的沙壤土为最。出于南瓜对家人生活的重要性，每个家庭都对其精心栽培，悉心管理，呵护有加。

在等待出苗的日子里，我们几乎每天的清晨和傍晚都要去园子里看看，看南瓜出苗了没有。一天，二天……，大概五六天的样子，瓜苗终于萌动了。看表土裂开一些缝隙，接着越裂越大。看见了，终于看见那嫩嫩的瓜苗顶着灰黄色的瓜子壳，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两瓣带着露珠的叶子像是两只捧着的小手，让人怜爱。

为了防止家禽家畜踩着，们赶紧拿来破箩筐、坏篓子给罩着，以备不测。子叶平展后，露出了小小的真叶。为防灼伤，每日上午要为瓜苗遮上履盖物，以免遭烈日炙烤。天干时，每天傍晚放学后都要为瓜苗浇水。瓜苗渐大，我们适时追施肥料，以促进藤蔓生长拉长。

充沛的肥水，精细的管理，婴儿般的呵护，在五月的艳阳下，园子里的南瓜藤渐长渐长，像一汪绿色的海浪，溢向场地的边边角角，园子的四面八方。那一根根纤细的触须，像轮船的锚锭，又像尾蛇的信子，在大风中逶迤，在晨雾中前行，一遇到支撑物便紧紧缠绕。

终于，终于看见了，在硕大碧绿的叶片覆盖着的叶蔓间，绽放出一朵朵金黄色的鲜艳的南瓜花！

南瓜花开雌雄同株，异花授粉。花色金黄，嫩嫩的状若喇叭，或直立，或斜卧，如少女出浴般的开在初夏的凝露中。雄花的花朵里伸出笔直的花蕊,用手轻触，沾了些许金粉（花药）；䧳花三对蕊柱簇拥在一块儿，娇羞地开在手指头大小的瓜妞上，黄艳而深沉。按照大人的吩咐，我们小心地摘下雄花，撕去花被（花筒），将雄蕊插入雌花的蕊柱之间，让花粉粘附在柱头上，完成异花授粉。这个过程，家里人叫做“套瓜花”。那年头，“套瓜花”就成了我们夏日晨起的第一件事儿。

长大后才知道，南瓜的自然授粉依靠的是蜜蜂和蝴蝶等昆虫的传导，由于初夏时节昆虫不是很多，才需要人工辅助授粉，以促进成功结妞。因此，进入盛夏以后，瓜地里绿叶翻腾，花儿金黄，引得一群群蜂飞蝶舞，也就不再需要“套瓜花”了。

授粉成功后，我们对藤蔓及时地打顶摘芯，消除顶端优势，以使养分集中，促进果实发育。这样，瓜妞儿一天一个样儿，蹭蹭地长大，从初夏到深秋，圆的像香炉，我们命名“香炉瓜”；长的像枕头，我们就叫着“枕瓜”；弯的盘曲，活像家犬匍伏，我们称之为“狗睡觉”。看颜色有绿的，黄的，红的，有红绿相间的，有黄绿相间的，有的在表皮上附着一层淡淡的白霜，琳琅满目，煞是好看。

从清晨到黄昏，走来过去，偷眼看这园子里一地南瓜，心中似有说不出的满足。多数时候，等不得瓜熟蒂落，便摘下来洗净切块，搁蒜瓣、面酱烧上半锅，或煮出一锅南瓜汤，再蒸点山芋，或煮一锅稀粥，偶尔也会贴些棒面饼，权着一家人的午餐！那年头，真还不知道这南瓜还含有丰富的维生素，不知道它还能排毒养颜，更不知道它居然还有降低血压的功效，惟能晓得的是这香甜的南瓜能填饱咱的肚皮！因此，多数时候我一顿能够吃两大碗……。

根据南瓜的长势，选取一两个个大、皮滑、生长迅速的南瓜留种。留种的瓜一定要等待着蜡黄熟透，只有这样，瓜瓤里的种子来年种出的瓜苗才会健壮。因而留种瓜常常要等到初冬时节采摘。正因为它个大皮黄特别的显眼，需要有意无意地进行掩盖和遮蔽，因为一不小心会被哪个邻家小孩“摸秋”时给“摸”了。

“摸秋”，曾经是黄淮流域乡间的一个习俗。立秋前几天，准备“摸秋”的孩子利用割猪草的档口，先行“侦察”踩点，瞄好哪家园子里的瓜大而漂亮，先确定位置，选好进出的线路，到了立秋日当晚，结伴经玉米地里潜进菜地，摘了就跑……。“摸秋”说到底也就是偷瓜，只不过这次行动不被谴责，因为“秋里摸瓜不为偷”。而且，“摸秋”的范围还不仅仅是南瓜，还包括菜瓜、香瓜、梨瓜、“奶奶哼”。香瓜、梨瓜种植的不多，却是“摸秋”时的最爱，物以稀为贵。因此，那年头园子里长些东西，也总是防不胜防的。

南瓜之所以深受农家人的追捧，除了丰产泼皮，味美香甜，还在于南瓜容易收藏，从夏末秋初零星上桌，到初冬时节全面采摘，随便往草屋里一放，便可一直吃到来年的春天。

“红米饭那个南瓜汤哟咳罗咳，

挖野菜那个也当粮罗咳罗咳……”。

每次听这首来自井冈山的“红歌”，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当年红军战士的艰苦生活，想起我们家在公社粮管所发放“救济粮”时，有一种近乎发了霉的“老红米”，家里的大人孩子还都不舍得吃，留着用“洋罐子”（瓦罐）在灶膛里炖饭给奶奶吃……。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五十年过去，弹指一瞬。无论是城里或是在乡下，今天的人们不再以南瓜为主打菜蔬，即便偶有人吃，也都是用它来调节食物结构，冲着它健脾和胃、降低血糖的功效去种，去买，去吃，而买二斤南瓜怕是全家人要吃上一两天。只是于我，每次看到菜市场那不大的南瓜，就会想起当年南瓜花开时的一地金黄，是那么的精彩热烈，那么的含情脉脉，那么的栩栩如氤，让我动情，让我沉醉……。

作者：杨曙明网名：秋夜月。高中文化，淮安市淮安区苏嘴人，现居南京。作为土生土长的农民，该同志性格开朗，爱好广泛。闲暇时偶尔写一些反映农村生活题材的散文，其作品散见于平面媒体及诸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