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作家‖【一棵桂花树】■五月河
五月河，原名赵春武。山东济宁人，《齐鲁文学》签约作家。有多篇小说、散文见于《齐鲁文学》《济宁文学》《绝对文学》《山石榴》《川渝文林》等公众号平台。
一棵桂花树【原创】
那天，我是想着去花圃买些时令鲜花的，刚走进花圃大厅，一股香气便扑鼻而来，不是那种浓艳刺鼻的香，而是清润的、绵长的桂花的香。
向四周巡视，见有几棵桂花树苗，栽在极简易的黑色塑料盆中，在不起眼的墙角放着。树苗有半米多高，稀疏的绿叶，却开着密密匝匝的细碎的极小的黄花。桂花香是那种特殊的香，穿透力极强，这几棵矮小的桂花树苗，开出的花，散发着的香气，弥漫了整个花圃大厅，真是花香四溢。相比其他的花，如娇艳欲滴的蝴蝶兰，栽种在富丽的瓷制花盆中，摆放在大厅正中央，最是引人注目的地方，花枝招展，却少有花香。
我蹲下身，仔细地看着那细小的花瓣，是淡淡的黄色，小如米粒，香气四溢，久久不散。问了卖花的人，一棵要十元钱，没有丝毫犹豫，就买了一棵。
在家中小院里，我特意找了一块地方，挖坑碎土，坑里放入些农家肥，把桂花树苗种下。从前从未养过桂花，便上网查栽种的法子，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样的土壤最适合它，都一一记下，生怕怠慢了它。养桂花最困难的是冬天，桂花树苗不耐寒，零下五度便有可能熬不过去，就请人焊了个钢筋架，覆上塑料布，罩在树苗上，算是给它搭了个小小的阳光棚。
桂花树长得慢，慢到我几乎要忘了它在生长。可一年一年过去，再看时，树干竟悄悄粗了些，枝叶也茂密了许多，不再是当初那副稀疏单薄的模样。每到九十月份，秋意渐浓的时候，它便会开满一树的花，细碎的黄花缀满枝头，风一吹，花瓣飘落，落在小院里，香气浓郁，隔着院墙，左邻右舍都能闻到。这时常常会听见隔壁的老韩头在院子里念叨：“桂花开了，快过中秋节了。”
有一年出差去安徽池州市，恰逢中秋节，车子一驶入市区，熟悉的桂花香便隔着车窗飘了进来，比小院里的桂花香更盛，更绵长。抬眼望去，大街两旁栽的都是桂花树，树干粗壮高大，枝叶茂密，满树的桂花缀在枝头，有淡白的、嫩黄的，还有橙红的，开得热烈而肆意。桂花树下，是飘落的花瓣，我忍不住停下车，蹲在树下，去收集那些落地的桂花。而在不远处，一位环卫工人正将那些落花扫进垃圾桶里，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从我的家乡，向南七百公里便是池州。一棵小小的桂花树，在家乡是众人眼中的稀罕之物，可在池州，却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似乎没有人在意这桂花的存在。这也许是物以稀为贵吧，少见便觉珍贵，常见便会淡然。我想，那些寻常日子里的温暖与欢喜，就如这桂花，往往在失去或远离之后，才更懂得珍惜。
看着这高大的桂花树，闻着这满城的花香，不禁让我想到，古人写桂花的诗词有很多，我最偏爱杨万里的那首《咏桂花》：“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里。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是啊，桂花的香，干净而清冽，仿佛不是人间应有之物，倒像是从月亮上移栽而来，带着广寒宫的清寂与温柔，一缕香气，便能漫山遍野。
桂花的香，还带着烟火的滋味，杭州“知味观”的桂花栗子糕、上海“沈大成”的桂花拉糕，早已闻名全国。“知味停车，闻香下马”，一句俗语，便道出了桂花糕点的诱人。除此之外，桂花还能制成香料、饮品、桂花茶，每一样，都带着桂花独有的清香。
小院里的桂花树，在我悉心照料下，树干渐渐长到了小孩子胳膊一样粗，它的根系，已深深扎进泥土里，穿透了冻层，不用我在冬天为它搭建暖房了。但是，每到冬天，它的叶子便会一片片落下，整棵树变得光秃秃的，显得有些孤寂，可一到开春，枝头便会冒出细嫩的浅黄色叶芽，随着气温升高，那些叶芽又慢慢舒展开来，褪去嫩黄，染上翠绿，直到枝繁叶茂，开满一树的花，便有了一院子的花香。
那年我住的小区，成了动迁区。一天，三个拆迁办的工作人员走进我家小院，谈起了拆迁补偿。当说到那棵我照料了六年的桂花树时，他们说，只能补偿十元钱。其中一位工作人员，见我神色不舍，便提出出二十元买走它，我摇了摇头，说不卖；他又涨到五十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可我依旧摇头：“给多少都不卖。”
我想着一定要给这棵桂花树安一个新家。农村的二哥家，房前有一片空地，阳光充足，移栽到那里，再合适不过。我立刻给二哥打了电话，让他过来移树。移树那天，为了尽量少伤害它的根系，我和二哥在树的周围挖了一个大大的坑，小心地剪断树根，还给它带了一个硕大的老土块，用塑料布包裹好。把桂花树抬上车时，我再三嘱咐二哥，一定要好好照料它，勤浇水、勤打理。
转眼几年过去。有一天，二哥来我家，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兜，一进门，熟悉的桂花香便飘了出来。他笑着打开布兜，里面是一小兜晒干的桂花。二哥还带来了几个包子。
“这桂花，是那棵桂花树上的。包子，你嫂子叫它桂花包子，就是在馅里掺了些桂花，你尝尝。”二哥一边说，一边把包子递给我。我拿起一个，咬一口，这包子就溢出了桂花的清香。
二哥说：“那棵桂花树，现在长高了也长粗了，每年开花的时候，半个村子都能闻到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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