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旭||解读芦荻秋
解读芦荻秋
文 鲁旭
芦荻秋是古人诗词中经常出现的词汇，最有代表性的诗作是唐代刘禹锡的《西塞山怀古》：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这首诗已为大家熟知，我就不班门卖斧了。但对于芦荻，还得絮叨几句。
也许有人会说：芦荻就是芦苇，就是蒹葭，这有什么可絮叨的！
这样说也对也不对。说它对呢，是因为人们习惯上以这三个词指代这两种植物，不去细分。说它不对，是因为“芦荻”、“蒹葭”都明确地指出了这是两种植物，被今人用“芦苇”给混为一谈了。
先说芦荻。
“芦”就是芦苇，凤翔居住在芦苇地边的人都叫它“苇子”。它类似于竹子，空芯，壁薄。和竹子最大的区别是它的叶子没有柄，直接长在茎杆上，互生。叶子很长，生长条件好的时候，可以长到七八十公分。芦苇不分枝，生长在水边或者潮湿的低地。季秋开花，花穗大而籽粒极小。籽粒附着灰黄色的绒毛，可以乘风飞向远方。
“荻”是和芦苇生长在一起的另一种植物，凤翔人叫它“旗杆”，南方人叫它“芦竹”。它和芦苇的区别是它是实芯的，茎壁坚硬光滑，叶子上有多条纵向的叶筋，从叶的根部直达叶梢。它的花也是穗状，但籽粒周围的绒毛却是纯白色的。它虽然和芦苇的生长习性一样，生长期相同，也生长在同一块地里，但两者的边界清晰，不会混长。
再说“蒹葭”。
“蒹葭”这个词使用比“芦荻”要早得多，它出现在《诗经》中，而“芦荻”则出现在唐诗中，这一点也说明了人们对这两种结伴而生的植物在命名上的变化。同时，也说明直到唐代，人们还没有把这两种植物混为一谈。至于“蒹”是指芦苇，还是“葭”是指芦苇，没有人论述过。但我认为，“蒹”就是“旗杆”，也就是“荻”。而“葭”就是芦苇，也就是凤翔人所说的“苇子”。我的这种说法，权且作为一家之言，放在这里存疑吧。
其次要说的就是“苇”。
把“芦”叫作“苇”或者“芦苇”，也许是我读书不多的缘故吧，在更早的典籍中没有见到。翻阅苏轼的诗，发现了一首《司竹监烧苇园因召都巡检柴贻勖左藏以其徒会》的诗，写的就是他在凤翔期间，趁着冬季司竹监焚烧苇园的时候，去吃野味的趣事。可见到这时，芦苇地就已经叫作“苇园”或者“苇园地”了。直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雍河岸芦苇地边的老人们，还把苇子地叫作“苇园地”。
这里又有了一个问题。既然“芦、苇、荻、蒹、葭”都指的是现在所说的芦苇，为什么宋代的人要用“苇”来称呼这片芦苇地，而不用其他字呢？恐怕这只能从这片地上生长的植物来找原因了。
凡是到过芦苇地的人都知道，除过人工栽培，自然生长的芦苇地里都是芦荻互生，蒹葭同长。但这两种植物对土地的要求却不完全一样，荻对土地的要求相对要高一些。它喜欢潮湿的土地，但绝不能生长在常年积水的地方。而苇子的要求就没有这么高，它甚至在清浅的流水里也能长得非常茂盛。
因而，一块大面积的芦苇地里，占主流的总是苇子，获就是在地边占那么几个小块。就像人们找工作，过于挑剔的人就业的门路就会少得多。在用词上，宋代的人显然比现代人讲究，或者说是严谨吧，他们选择了占比最大的苇子来命名这块地，叫它“苇园”，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当然，我这些话可能要引起有些人的反感，因为这是颠覆人们的认知的。在现代的解释中，有的人凭着自己的想像，用植物的生长时段来注释芦荻这两者的区别，说什么一个指幼苗，一个指成熟后。甚至还把这种观点堂而皇之地分享到了百度上，误导读者。这种观点，降低了人们对古文用词严谨的认知，某种程度上拉低了国学的高度。
其实，我在这里也就是发发牢骚而已。人微言轻，登不了大雅之堂，其鸣也嘤嘤，其声也嗡嗡，只能自我陶醉一番而已。
作者简介
鲁旭，陕西凤翔县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戏剧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陕西省民俗学会理事，凤翔县作协主席。1978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风流街》《下乡纪事》等小说作品，《二娃审案》等戏剧作品，《凤翔民俗》(上下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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