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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救赎的旅程

花匠小妙招
2024-11-22 11:23

说起吉娜戴维斯，算是一位比较合我眼缘的外国女演员。1956年出生的她就象是芭比娃娃的真人版：金色飞卷的长发，凹凸有致的五官，183cm的修长身材，再加上天真无邪的如花笑靥，简直可为“美娇娃”三字做终身代言。

但实际上，只需一个转身，她就能秒变成杀人不眨眼的狠辣魔头。

这表明她具有相当值得赞赏的演技，且已经突破了天生丽质的肤浅。

有意思的是，我看过她主演的两部影片，国内都在译名上加了“狂花”二字：一部是1991年的《末路狂花》，一部是1996年的《特工狂花》，这两部影片的英文原名其实都跟“狂花”没什么关系：《末路狂花》的本名为“Thelma&Louise”，是两位女主角的名字，直译为“塞尔玛和路易斯”；《特工狂花》的本名为“The long kiss goodnight ”，直译为“长吻晚安”。

为何国内引进这两部片子时，都要天外飞来一笔非给中文译名加上“狂花”的注脚呢？我个人觉得，全拜吉娜戴维斯所赐。“狂花”这个名称，对她来说真可谓形神兼备。

尤其是在《特工狂花》里，吉娜演了一个失忆的女杀手从小镇上的温柔女教师变回真正的自己，充分展现出演员本人由内到外的双面性……不过，这部片子只是个套路化的惊险动作片，吃着爆米花看看就好，我在此就不多做点评了。

真正值得赏析花般艳丽的女主角狂野本真内涵的，是吉娜在《末路狂花》里出演的、从公路飞向蓝天的塞尔玛。

这部电影一直被称作是女权主义标杆的公路冒险片，口碑相当不错，剧情不算复杂：塞尔玛是个饱受丈夫欺压的家庭主妇，路易丝是个大龄未婚的餐馆女招待，从片尾警方通缉令的信息来看，时年路易丝35岁，塞尔玛34岁。这两名平凡普通的女子选了一个平凡普通的周末，开着一辆青绿色的1966年款雷鸟敞篷汽车，准备结伴出去休闲两天。结果却因为路易丝在半道上枪杀了一名想要强暴塞尔玛的男人，情势急转直下，塞尔玛和路易斯驾车一路逃亡，最终定格在绝命的虚空。

剧情挺让人唏嘘的，是不是？片中追捕她俩的探警悲愤地大吼：“女人在外面受到了多少欺凌？”简直有如在替塞尔玛和路易斯呐喊心声，走到末路是女人的错吗？不，不对，全是男人的错。

呃嗯…………

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身为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从来不觉得男性比女性有任何优越之处的女人，为什么我在这部出了名儿的控诉男权丑恶的影片里竟找不到丝毫共鸣？

来，让我先梳理一下塞尔玛这个角色的渐变历程：

本片的前半段，塞尔玛是标准的“傻白甜”，14岁谈恋爱，18岁嫁人，到34岁还没生孩子，原因是丈夫觉得他尚未准备好。塞尔玛是全职主妇，全方位侍候丈夫还得低声下气的陪罪，想跟女友出去玩一个周末都不敢跟丈夫讲，最后留下一张纸条以及丈夫的晚餐后偷偷出走。

但如果观众由此便认为塞尔玛的本性是一只懦弱无脑的小绵羊，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一趟旅程从一开始，就暗示了塞尔玛做事不计后果的性格内核。

片中觉得老婆不如球赛重要的塞尔玛丈夫，坚定声称自己是爱塞尔玛的，佐证之一是他居然给塞尔玛买了一只枪防身，而结果呢？在家里裹着看不出身段的睡袍扎着满头烫发卷从来不曾碰过这只枪的塞尔玛，在收拾出门行李的时候却将这只枪带在了身上。

塞尔玛有想过在外面的世界开枪会产生什么后果吗？显然没有。

跟着女友出门的塞尔玛穿了一件尽显身段的吊带白裙，描眉画唇仪态万方，和路易丝一起合影欢笑，象只出笼的鸟一般放纵，她有想过假期回来后会面临什么情况吗？显然也没有。

接下来在路边的酒吧歇脚，塞尔玛享受着陌生男人的奉承勾搭，毫无警惕防备，更没想过后果，不幸的是她没有碰上好男人的运气，陌生男子转眼就打算在停车场上暴力强奸她，而赶过来救她的路易丝没有按捺住怒火，用塞尔玛的枪打死了这个男人。

塞尔玛不曾考虑过的后果自此开始发酵，如滚雪球般向悬崖跌落，再无收势的可能：她俩没有报警，路易丝让男友取出自己的所有积蓄，两人准备逃去墨西哥，可塞尔玛再次被路遇的帅哥勾引，享受一夜风流后钱被帅哥偷得精光，路易丝绝望哭泣，塞尔玛开始破罐子破摔，她抢劫便利店，袭击警察，到最后开枪炸掉整个油罐车，塞尔玛充分释放出狂野无忌的性情，并在二人走投无路的绝境端口，主动决定宁死不降。

很多影评说这意味着女性对男权坚不妥协的最强烈反抗。

呃嗯……

我很想提醒各位观众注意一处细节：打从抢劫便利店开始，塞尔玛女士就基本一直处于醉酒状态吧？她不断喝着烈酒，不断做着更危险的事，同路易丝一起在漫天黄沙中开着敞篷车逃命，在这种状态下，塞尔玛真能仔细想清楚她和路易丝到底在干什么吗？

再来看看路易丝这个角色：

她比塞尔玛大一岁，江湖经验丰富，对男人强暴以及口头猥亵女性有着很深重的心理阴影，片中虽然没有讲明她年轻时在德克萨斯到底遭遇了什么，但显然路易丝对男人完全没有信任感。她的男友千里迢迢飞来给她送钱，还向她求婚，她仍然什么真话都没对男友讲……不过后来的事态发展证明路易丝判断准确，在她面前信誓旦旦说绝不会对任何人讲见过她的男友，回去被警察一问就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什么情况都没替路易丝隐瞒。

与不计后果的塞尔玛相比，路易丝倒象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完全明白后果。我几乎可以肯定在停车场枪杀那个男人并不是路易丝平生第一次杀人，且出于对最坏后果的恐惧，路易丝没有对由男人主导的司法体系抱任何侥幸心理，一开始就果断决定逃跑并安排了可靠的计划。可惜她的计划被无法拒绝帅哥的塞尔玛毁于一旦，此后路易丝因为太明白后果的不可挽回，而彻底陷入绝望，索性由得塞尔玛折腾，直至跃向毁灭。

塞尔玛和路易丝用生命在片尾绽放出的狂野激情，与其说是煽了男权世界一记响亮的耳光，倒不如说，是不计后果加上放弃希望的负负得正……我看整部影片都没能找到共鸣，唯独对这最后一幕深深感慨，选择疯狂就疯狂到底，这一刻她们才算是彻底冲破了性别的藩篱。

但是，感慨不等于认同。

因为被男人欺凌，因为对男人毫不信任，女性最后选择决绝的自我毁灭，这就算是女权么？

不，恕我不能苟同。

由是，我并不觉得《末路狂花》这部电影，是一部宣扬女权主义的电影。

若要我来评价，我会说：这部电影，本质上是一个演绎无助女人无脑而又冲动的男权故事……本质上，仍充满着对女性的浓浓岐视。

片中有一个镜头我印象很深，一众警探蹲在塞尔玛家里等她给自己的丈夫打电话，以便监测塞尔玛和路易丝的行踪，警察嘱咐塞尔玛的丈夫哄哄塞尔玛，因为“女人就爱听这个”，然后一众男人非常默契和谐地笑成一片，包括那个似乎很同情女性且知道路易丝暗黑过去的探警。

是说，“女人愿意被男人哄”这件事，就标志着女性是低等动物吗？

女人愿意被男人哄，无非是愿意相信男人的爱意，可如果所有男人的骨子里（包括貌似同情女性的男人）都认为女人的这种相信十分弱智好笑，那么我不禁想问，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视女性为平等种族的男人吗？

如果男性的内心深处认为女性根本不是平等种族，那么女性期待男性的救赎，跟宠物对主人的期待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末路狂花》的塞尔玛和路易丝，在影片中就象是无主的流浪动物，因为碰上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人（请注意：不是好男人，而是好人，抛开性别不谈，她俩一路碰上的差不多全是人群里的渣渣），所以这两个女人只能盲目攻击和埋头逃窜，男人对她们不好，她们自己也没办法对自己好，结局选择飞向蓝天，只不过是因为流浪狗变不回宠物狗，又不想被击毙或者安乐死，索性自我了断。

平权？自由？笑话！

女人的一生，如果是指望男人救赎的一生，那将注定她的这趟生命旅程，会是没有救赎的旅程。

如果女人一生过得是否安乐取决于她碰到的男人是否都不欺负她，那么就算这个世界上全是绅士般彬彬有礼的男人，也仍是一个男权的世界。

我总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人，无论性别、肤色、年龄和社会地位，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正因如此，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最该有的心态都应是：你对我好，是我的福气，你对我不好，我可以自己对自己很好。

我向来不太跟风所谓“女权”的调调，无关性别，身而为人，我以为始终该铭记这样两句话：1、我不比任何人优越；2、我不比任何人卑贱。

有了这两句话垫底，那么，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是人，何苦非要男人哄撮照顾？天下男人都肯放低身段装装样子，这个世界就算是有“女权”了？

我真正赞成的是平权，而男女的平权，不光需要外界环境的进化，亦需要男女内心的调整，真正的平权不是要男人来同情可怜女人，以免得女人受欺凌后自伤自毁，而是女人要学会在碰到坏人坏事后怎么保护自己，懂得依靠自己的能力，漂漂亮亮活下去。

这个世界这么大，人的一生那么长，碰到好人好事或者坏人坏事，概率都在五五之数，若是因为男人坏，女人就没办法好好活下去……呃嗯，这到底是男人的错还是女人自己的错？

末路尽头，塞尔玛说“全是我的错”，路易丝却说“到这时候你该明白了，不是我们的错”，怎么说呢？人打伤了流浪狗，流浪狗反过来咬死了人，之后不管再怎么论证对错因果，总之在人的世界里，流浪狗都死定了。

男女平权的真正呐喊，不应该是要求把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全是爱狗人士的世界；而女性所渴望的真正救赎，则应该先从自身强大做起。

想变强大，就得学些好的……女人呐，至少别跟男人去学一见美色就晕菜吧，也永远不要放弃对生活的希望，愿以塞尔玛和路易丝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