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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意志与女性主义

花匠小妙招
2024-11-22 13:37

《末路狂花》一向被认为是公路电影创意上的革新。没错，以往的公路电影在立意上，大多数是表现心灵在流浪过程中的孤独隔阂和人与人的疏离感，但《末路狂花》是一部表现了女性反抗男权制度的女性主义电影。在两位女性近乎英雄主义的逃亡过程中，路易斯和塞尔玛根本没有闲情逸致伤春悲秋，逃脱法律的制裁成为电影戏剧冲突的根源，两个女人开着车在公路上亡命天涯，两个女人是枪杀案的通缉犯，两个女人没有依靠任何男人，没有任何家庭、社会的牵绊，自己决定着并且经历着自己选择的生活。这样的情节，应该可以看作是女性在父权制文化全方位的统治和压迫下作出的反抗和来自女性心灵最深处的呐喊了吧。

在过去，“枪”一直都是代表男性的象征符号。可是，这部电影中，女人带着枪去旅行，女人用枪捍卫了女性的尊严，女人夺走了男性警察的枪。同样，打着男性烙印的“烟”“酒”也与“枪”一样，成为了女人的玩物。

关于在影片中一直展现自己对这两个女主的遭遇表示同情的警员，我觉得他在某种程度上是导演的化身。我看了很多的文章，对于他的形象有着十分两极分化的解读，有人觉得这个是温情的关怀，是男权社会下也有非常正常的男人愿意表达对女性的帮助，愿意去理解女性的处境。但有人觉得这个警员的做法非常的男性视角，他们觉得导演设置了这样的一个人就是想让男人充当救世主拯救这两个女主的一个形象存在，是一个巨大的败笔。但我其实觉得这个男生的出现也是一种让这个故事变得更加合理化的存在，因为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一些男性，他们愿意去了解女性主义，在意女性存在。说一句很主观的观点与思考，其实重男轻女下的男权社会里，男性也并不幸福。一个群体没有办法通过压迫另一个群体获得真正的幸福。在性别越不平等的社会中，只有永远受苦难的性别处境，假如一个男性沦落到女性的处境中，他只会生活的比真正性别意义上的女性更加悲惨。如果这部影片中一个愿意帮助这两个女主的人都没有，反而会让这个影片会太过主题先行，为了展现女性主义而展现，为了批评男权社会而批评。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哪怕这个警员的出现，也并没有改变这两个女主的结局，因而无伤大雅。

用不着批判，当然也没必要说这个警员有多好。

男性面对女性苦难的时候，动动嘴皮子就被歌颂了。那这要求也太低了。

好像在这个时代了解和提倡女性主义是某种男性群体的时尚单品，或者是泡妞手段一样。这样的男性很容易在逐渐“雄竞”的时代脱颖而出，受到女性的欣赏。但我想说，真正在意并且尊重，理解女性处境的男人不会将女性主义挂在嘴边，而且这种行为真的会让很多女性感觉到很冒犯很反感，尤其是这些男人对女性主义的理解的很浅显的时刻。

让我感到很神奇的就是看起来如此女性主义的电影，居然是一位男导演执导的。我其实经常会怀疑，当男性碰到这种题材的时候，他会不会在里面加入很男性的视角从而影响整部影片的发展和推进，在没观看影片的时候十分担心。但是在我看来这部电影的完成度很高，也很有表达，至少在我这里没有所谓的败笔，就是一部非常经典的女性主义电影。而且其实在面对很多在女性主义方面的议题上很爱说教的男性们，他们往往克制不住自己讲话的欲望，然后在自己的作品中不停的去教育别人，但是雷德利斯科特把这个度把握的很好，尽管也能感觉到影片中的女性一直是被凝视的客体存在。我在看这部影片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到他将男性的说教视角融入影片当中，感谢这部电影的编剧卡莉克里，这么优秀的电影和优秀的文本是分不开的。

它肯定有不完美的地方，诸如装扮上越来越强调无性别化，以及路易斯抢劫商店时对牛仔的模仿，影片里的很多表现都可以被解读成里面很多关于女性主义的表达与阐释都仍旧把男性看作“第一性”。它一定有着很多的局限性，电影中的表达受到时代的局限是在所难免的。但在1991年就能拍出这样的电影，我已经觉得特别好了。

这部电影看的我很爽。

西方女权主义领军人物波伏娃曾说：“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塑造的。”社会塑造而成的女人们被要求具备纯洁善良诚实等完美的品质，但是在这部电影当中，她们试图展现的更多的是女性智慧，她们勇敢的一面。在女性应该以阴柔为美的社会既定思维模式之下，这两个女主角抛弃了社会强加于女性身上那些毫无平等可言的道德枷锁。回归了人性最初对于自由与平等的追求，而且这部电影与公路片的融合也让这部电影里面所表达的女性主义有更多的人愿意去观看和感受。

这部影片我非常喜欢第一点，就是它在探讨女性主义的同时也探讨了自由。在影片的结尾中，警方的直升机终于从峡谷中升起，强权对于个体的压制无法逃避，塞尔玛与路易斯在生命与自由之间选择了后者。生命与自由这对原本不能称为矛盾体的概念在人类社会中可笑的存在着，她们驾车冲向了峡谷，影片就此戛然而止。在自由与主义的飞升中生命之星陨落，与其说她们捍卫的是女权，不如说是人权。她们成功了，尽管以生命为代价。在她们的整个自由之旅当中，我觉得可以看作在生命的末路对于自己本我的一种释放，一种对于自由的追求，一种极具蓬勃的生命力的旅行，但是个体的声音在整个大社会的背景下，显得如此微弱，最终淹没在了直升机的轰鸣声中。在被逼迫到悬崖边上的时候，她们可能面对的选择有两种：一种是束手就擒，接受男权社会的“规训和惩罚”，然后，可能被男权社会重新接纳，实现向男权社会的回归，再一次成为男性社会中循规蹈矩的、没有自我意志和主体精神的一分子。另一种选择就是决绝地往前推进，把汽车开下悬崖，以死亡作为一种表达，一种和男权社会决裂的表达。两位女主人公选择了死亡。

我实在是太喜欢这个结尾了，虽然那辆飞出去的敞篷车最终的命运是在峡谷里坠下，但最后一个镜头却是飞上去的感觉，完全升华了这本就不俗的影片。浪漫化了所谓绝境中的绝境，在我看来是一个比较讨巧的艺术处理，可我实在是太喜欢这个结尾。比较悲观的是，这一结局让我们看到女性获得自由和解放可能要付出牺牲生命的巨大代价，而这，可能就是女性要面对的现实和前景。没办法浪漫化处理的东西，就是赤裸裸血淋淋的现实。

关于《末日狂花》是否是一部真正的女性主义电影，里面的一些意象化的表现是否是在模仿男性等行径一直都有着很两极分化的探讨，大家的观点之尖锐，论证之充分，探讨之激烈我始料未及。

关于女性主义在电影里的表达，我觉得不断的进行探讨与突破，哪怕并不完美，哪怕有很多局限，也已经很值得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