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 人情
栀子花开了。
大街上，有人卖花。五朵一扎，一扎两元，三扎五元。
买的人少。不是别的，是街上的人少。一个偶然，让人们习惯窝在家里。这样也好，街市的萧条，人们戴着口罩赶路，看了伤心。
人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远了。
向陌生人问路，远远喊着问，人家不会怪。朋友之间见了，想说几句话，一边查看着两个人的距离，一边准备着告别。你怕对方怕，对方怕你怕。挺难受的，就说你去忙你的吧。
栀子花和人，没有这样的距离。人间发生了什么，它是不知道的。时令到了，它就开了。它开了，六一儿童节就来了，端午节就来了。它开了，香气往人鼻息里钻。口罩，挡不住。
今年的六一，学校不能为孩子们筹备六一大会了。以前有表演的时候，我问孩子们是否开心，他们总说太阳大，傻坐着，开心个鬼。今年，他们一定会怀念，怀念那个全校欢庆的场景。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机会把这种失落感讲给家长听，同学听。
很多年后，他们长大了，想起六一，一定不是那些有庆典的节日，而是这个奇奇怪怪庚子年的六一。
我是在去武昌的路上，遇见栀子花，买了三扎。想着给对门的曹老师一扎，春姐一扎，自己一扎。
曹老师的一扎给她了。
我来武昌这边，是有烦恼的事情要做。一二三楼因厨房的下水道堵塞，已各家单独安装室外下水道。我家住四楼，压根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具体是，我搬走了，儿子俩口子住，他们不关心这事。
后恰逢疫情，俩口儿一直没回来。也就在这期间，堵塞到四楼了。从厨房漫出来的脏水，进了客厅，泡坏了复合地板。
知道事已至此，我还是敲开了三楼邻家的门。我说，我们街坊十多年，关系一直很融洽，你安装下水道为什么不通知我呢？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做，承担一半的费用，难道不好吗？
她说她做的时候，只想着解决自家的问题，没有想起来和我说。她说以前为疏通管道，找我们平摊费用，她非常抱歉。这次，就不想打扰我们了。
我说，你的这种拘谨，我能理解。但是，是错的。这件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做，是双赢。你不告诉我，我家若没有及时发现，水会滴到楼下，你家就成水帘洞。
她想明白了，非常后悔，再三道歉，并答应，我装下水道时候，可以接在她家的管道上。
今天来武昌，就是请师傅清除泡坏的地板，也一并扔掉那些旧家什。
四个小伙子，很卖力地干活。我也不好意思闲着，一点点往楼下拿。想起给春姐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春姐问我吃饭没有，我说吃了包子喝了酸奶。她说不行，要给我炒鸡蛋饭。我说好，还得有菜。她笑了，说好。
春姐给我送饭过来的时候，还拿了消毒棉，让我擦擦手。饭袋里，还有一根香蕉。我接过饭就和她告别，回头忙去了，忘记了栀子花的事。
等我干完活，往汉阳这边赶的时候，包里有两扎栀子花。路很遥远，地铁和公交里，时不时地，栀子花的香味往我鼻息里钻。
我闻到这股清香，就觉得世界很美，生命很美。疲累和烦恼，顿时变小变淡。
下公交后，还有一段步程，下雨了。黄晴给我打电话，说要不要送伞。我说，这点雨，没什么，我走得快。
一边走还一边给同小区的友人打电话，有点事情需要她帮忙。她说下雨了，要不要开车出来接一下。我说不用，走在树下，感觉不到雨呢。
挂了电话后，走得更快了。这时，一辆黑色小车滑到身边，一位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下雨了，赶紧上车，带你一段。
我没有犹豫，上车了。这个时候，无论是对陌生人的犹豫，还是对疫情的犹豫，都是极不礼貌的行为。这个时候，唯有成全，才是相宜。我有责任，让这种善行有一个好的结果，既是对他，也是对我。
车里，还有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他说，他是去上夜班。
面对需要帮助的人，心生善念是一回事，付出行动又是一回事。而眼下的情况，更是特殊。感动得没顾上问别的，只一个劲地说：谢谢。
包里，两扎栀子花静静地散发着香气。花香，人情，是这世间的珍贵，人世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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