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前韭

花匠小妙招
2026-01-01 12:38

苔前韭

湛江晚报 2023年01月10日包容

湛江晚报2023年01月10日版面

在秋天老去之前，韭菜花就开始了最后的绽放。在头上撑起一朵朵白色的伞状的花，演示秋季里最后的鲜嫩。预言薄霜就在眼前，就在不远处的暮霭里。

苔前韭，并不是指此时的韭菜，而是指韭菜出苔时开的韭菜花。此时的韭菜花模样娇滴而鲜嫩，小巧而亮眼，在秋风拂动下，像千万把撑开的白色小伞，在葱绿的韭菜上招摇。一簇花开到一半的时候，就应该采摘了。这时，母亲就开始忙碌起来：拿起剪刀，一朵朵地剪下来，小心翼翼的样子，宛如在绿色的天空里，剪下一朵朵白云，放在身后的箩筐里。

韭菜花的吃法大概分为两种。一种是我们家乡里最常见的做法，腌韭菜花，另一种就是做成韭菜花酱。

韭菜花摘回家后，母亲再把每一朵小花从花簇上一一剪下来，放入清水中洗净，晾干。切上一些生姜丁，再从菜园里摘一些嫩黄瓜，切成段，拌在一起放上盐腌起来。看到盆里的韭菜花是绿的多白的少，有的已经结了籽，黑亮亮的，像黑色的珍珠。生姜丁是黄色的，掺在一起，很微弱的样子，黄瓜却是绿得放肆与张扬，旁若无人。母亲说，再加一点红辣椒吧，配个色。于是，绿色的韭菜花里就有了红色的辣椒，很是夺目，像绿色的田野里盛开着红色的小花，很是喜庆。

一盆韭菜花经过两天就腌好了。红、绿、白、黑、黄，五色斑斓，吃一口，却又多味重叠，让人欲罢不能。吃的时候，如果再滴上几滴小磨芝麻香油，不要说它的香味扑鼻了，单是一入口的感觉就是鲜、嫩、香！这里既有韭菜花的鲜香，也有黄瓜的鲜嫩，齿颊间又有生姜的香，芝麻油的香，辣椒的微辣，真的是味道饱满，层层叠叠，像是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语音嘈杂却又生动形象，又像是走在大山里，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如果拿过来一张还带着鏊子余温的煎饼，卷上它，一口下去，满嘴的鲜香四溢，越嚼越香，越吃越想吃，直吃到胃胀腹圆方才作罢。腌韭菜花，这简单的家常小菜，被做出如此诱人的鲜香，我不佩服母亲的手艺都不行！就地取材，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人间美味，这也许就是母亲这个词的伟大之一。

童年的时候喜欢攀比，包括我们的饭菜。“大肚丑”是我童年的玩伴之一，他的名字是“小丑”，因为能吃而肚子比我们的都大，大家就给他取了这个外号。

有一次，大家都在一起边吃煎饼边玩，自然，又比起了煎饼里的“内容”：你卷的是刚烀好的咸菜，外加一棵大葱，他卷的炒茶豆，他卷的是炒茄子等。刚好大肚丑卷的和我一样：都是刚腌好的韭菜花。只是，他的里面既没有调色的红辣椒，那“肆意的”黄瓜也不见踪影。大家互相换菜品尝的时候，一致得出结论：大肚丑的菜最不好吃。我仗着自己的菜受到一致好评，便傲然地对大肚丑说：你妈妈就是笨蛋，做出来的韭菜花真难吃！你妈妈才是笨蛋！大肚丑脸色气得通红。争论之下，结果是我和他用武力解决这一争论，最后他哭着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吃到天下最好吃的韭菜花！

去年秋天回老家，碰巧就遇到了他。二哥，回家来看看的？走，到我家里坐坐，给你吃一样好东西！大肚丑见到我特别地热情。什么好东西？我边笑边和他走进了他的家。

他让妻子端出来一盘韭菜花：五彩缤纷的韭菜花！立刻锁住了我的目光，那鲜香味瞬间充满了我的呼吸，让我想起了童年的这件事。大肚丑指了指他老婆，说，不比你家大婶（我母亲）做的差！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因为比韭菜花打架的事么？你把我打哭了！哈哈，当时到底是孩子。现在想起来，我母亲做的的确没有你母亲做的好吃！

我们哈哈大笑起来。四十多年过去了，他居然还记得这件事，是不是有点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思？我当时想，千万不要让一个人在童年的时候就记住你，否则，就是一辈子的难忘。走的时候，他送我一大盒子的韭菜花，说：这个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在城里虽然能吃到，却没有我们自己做的新鲜，味道也没这么地道，趁现在还年轻你要常回来看看，再不来，就走不动了。

我忽然就有了乡音无改鬓毛衰的感觉，是的，故乡难忘。天下至味，莫过于母亲的饭食，天下至念，莫过于故乡的亲情。闲暇之余，应该常回故乡看看，也算是朝花夕拾吧。